終於震動的戰線上發出歡叫,戰火劇烈的隆隆聲逐漸減弱,最後隻有了報複性的零星射擊。硝煙旋轉著慢慢散開,青年看見敵人的衝鋒被打退了,他們被打散,一小群一小群地抵抗著。他看見一人爬上柵欄頂部,兩腿跨在上麵,射出一發“回馬箭”。波浪般的煙霧已退去,戰場上留下一塊塊黑色殘片。
軍團裏有的人開始瘋狂地叫喊。但多數人保持沉默,顯然他們在極力獨自沉思。
青年冷靜下來後,終於感到快要窒息了。他意識到自己一直在惡劣的空氣裏掙紮,他像個鑄造廠的工人渾身濕淋淋的,滿是汙垢。他抓起水壺,狠狠喝了一大口已經發熱的水。
戰線上下傳著變了調的話。“啊,咱們把他們打回去了,咱們把他們打回去了,要是沒有才該死呢。”男人們滿懷喜悅地說,帶著肮髒的笑容彼此看著。
青年轉身看看後麵、右麵和左麵,他終於為有了空閑環顧周圍感到高興。
腳下有一些靜止恐怖的人體,它們奇異地扭曲著,胳膊彎彎的,頭部不可思議地歪著。好象這些死者一定是從某個極高處落下來弄成這樣的,仿佛被從天上拋到了地上。
一個炮兵連從樹叢後麵的某個位置發射出炮彈,大炮的火光最初把青年嚇了一跳。炮手們迅速而專心地炮擊時,他透過樹林看著他們黑黑的身影,其艱苦的操作似乎很複雜。他覺得納悶兒,不知在這一片混亂當中他們如何還能記得操作程序。
大炮像野蠻的頭目一樣蹲伏著,在粗暴無禮地進行爭論。那是一個嚴厲冷酷的帕瓦儀式。他們忙碌的仆人們則跑來跑去。
一小隊傷員正陰鬱沉悶地朝後麵走去。整個隊伍被打得四分五裂,一路流著血。
右麵和左麵是其它部隊黑壓壓的戰線。在前方遠處他覺得可以看見顏色淺一些的大群士兵從林中一個個地點顯露出來,這暗示著他們有數以千計的人。
一次他看見一支小炮兵連沿地平線衝過去,象是小小的騎兵在拍打著小小的馬匹。
從一座傾斜的小山上傳來歡呼聲與撞擊聲。煙霧慢慢透過樹葉冒出來。
炮兵連像打雷一樣雄辯地發著話。處處是戰旗,紅色的條紋十分突出。旗子把一片片溫暖的顏色飄撒到部隊黑壓壓的戰線上。
青年看見那種標誌又像先前一樣激動。那些旗子像暴風雨中異常勇敢、美麗的鳥兒一般。
他在山坡上聽著一片嘈雜聲,聽著從左麵遠處傳來深沉震動的隆隆聲,聽著從許多地方傳來小一些的喧嚷聲,他忽然想到那邊的人還在戰鬥,那邊的人,就是那邊的人。到此為止他一直以為整個戰鬥隻發生在自己麵前呢。
當青年注視著周圍時他忽然吃驚地望著純潔的藍天,以及樹林和田野上空金色的陽光。麵對這惡魔般的行徑大自然竟平靜地沿著其金光大道運行,真是令人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