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景色給了他自信。這是一個擁有生命的美麗曠野,是和平之地。假如她那羞怯的眼睛不得不見到鮮血她就會死去。他覺得大自然就是一個女人,對於悲慘的場麵極其厭惡。
他向一隻快樂的鬆鼠投去一顆鬆樹果,它害怕地啁啾著跑開,在高高的樹梢上停住,小心翼翼從一根樹枝後麵探出頭來,露出恐懼的神色往下看。
此種現象使青年感到欣喜。這便是自然規律,他說。大自然已給了他一個信號。那隻鬆鼠一旦意識到危險就立即跑掉。它才不遲鈍地站在那兒把毛茸茸的肚皮給子彈露開,仰望著富有同情的天空死去。與此相反,它能跑多快就跑多快,而它也不過是一隻普通的鬆鼠呀——無疑根本不是同類裏像哲人一樣鎮定自若的鬆鼠。青年漫步著,感到大自然與他心心相印,用存在於陽光下的證據加強了他的論點。
一次他發現自己幾乎陷入一片沼澤地裏,不得不在叢生的植物上行走,注意著別讓腳觸到油滑的泥潭。有一會兒他停下看看周圍,發現有隻小動物突然跳進一片陰暗的水裏,隨即捉到一條光亮的魚冒出水麵。
青年又鑽進密林。樹枝被拂開時發出的雜音使他聽不見了大炮的聲音。他往前走著,鑽進有可能是越來越陰暗的地方。
最後他來到一個地方,這兒一些高高的拱形樹枝形成小禮拜堂。他輕輕推開呈綠色的門走進去。鬆針像柔軟的褐色地毯鋪在地上。光線如修道院裏的一般半明半暗。
他在離門口不遠處停下,看見一個東西時驚恐萬分。
一個坐在那兒背靠一根柱子般的樹的死人正盯住他。屍體身上的製服一度是藍色,現在已呈綠色了,讓人悲哀。它的眼睛直盯著青年,已經變成在死魚身上可見到的那種暗淡的色澤。它的嘴張開,原來紅潤的色澤已黃得驚人。蒼白的臉上爬著一些小螞蟻,有一隻正沿上嘴皮推著一包什麼東西。
遇見這東西時青年尖叫起來,一時在它麵前呆若木雞。他一動不動地盯著那雙似乎明亮的眼睛。死者與生者久久地交換著眼神。然後青年小心地把一隻手放到身後,摸到一棵樹,並靠著它一步步後退,臉始終對著那東西。他害怕如果自己轉過身屍體會一下跳起來悄悄跟在他後麵。
一根根樹枝碰著他,威脅著要把他推到屍體身上去。他的腳也漫無目標地亂踩,被荊棘纏得很緊,他從這一切微微得到一種要他碰一下屍體的暗示。想到自己的手碰到它上麵他就渾身發抖。
終於他猛然擺脫把他與此處束縛的鐐銬,迅速逃離,全然不顧下層叢林。他老想到在那張蒼白的臉上貪婪地擁擠著、並可怕地膽敢向那雙眼睛爬去的黑螞蟻,這一情景跟著他不放。
過了一段時間他停下來,氣喘籲籲地傾聽著。他想象某種奇異的聲音會從死者的咽喉裏發出,叫著向他可怕地進行威脅。
禮拜堂入口附近的樹在和風裏沙沙作響。這座守衛中的小建築籠罩在一種令人憂傷的寂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