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1 / 2)

青年在行進的隊伍裏後退著,直到看不見那個衣服破爛的士兵。然後他便與其他人走在一起。

但是他置身於傷員們當中,眾多的人都在流血。由於那個衣服破爛的士兵提出的問題,他此時感到別人可能注意到自己羞愧的神色。他不斷斜眼看著,想知道那些人是否注視著他覺得深印在臉上的充滿內疚的文字。

有時他嫉妒地看著受傷的士兵,認為那些身上掛彩的人特別幸福。他想假如自己也受了傷多好啊——那可是一枚紅色英勇勳章。

那個幽靈般的士兵老是責備似的悄悄跟在他旁邊,眼睛仍緊緊盯住未知的世界。他那蒼白可怕的麵容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他們放慢步子與憂鬱的他走在一起,一邊談論著他所麵臨的困境,並向他提問題給建議。Blame

他固執地拒絕他們,示意他們走自己的路,別管他。他的臉越來越陰沉,嘴唇緊閉,似乎克製著不要發出極其絕望的呻吟。他的身體移動時顯得有些僵硬,好象他在盡最大努力注意別把傷口激怒。他向前走著,似乎老盯住一個地方,像某個前去選擇墓地的人。

這人揮手讓那些沾滿血跡、令人同情的戰士走開,其姿勢裏的什麼東西使青年像被咬了似的嚇了一跳。他驚恐地叫起來,搖晃著走上前去,把一隻顫抖的手擱到那個男人的胳膊上。後者慢慢將他蠟似的麵容轉向他,青年尖叫道:

“上帝啊!傑姆·科恩克林!”

高個子士兵像平常那樣微微一笑。“嗨,亨利,”他說。

青年身子都站不穩了,露出奇異的眼神,結結巴巴地說:“啊,傑姆——啊,傑姆——啊,傑姆——”

高個子士兵伸出一隻血淋淋的手,手上新的與舊的血跡奇異地混合在一起,呈現出紅黑兩種色顏色。“你到哪兒去了,亨利?”他問,並繼續用單調的聲音說:“我還以為你被打死了呢。今天可打得真猛呀,我太擔心了。”

青年仍在悲歎著。“啊,傑姆——啊,傑姆——啊,傑姆——”

“你知道,”高個子士兵說,“我就在那邊打仗。”他小心做了一個手勢。“啊,上帝,那場麵多麼激烈!然後,哎呀,我被擊中了——我被擊中了。是的,哎呀,我被擊中了。”他迷惑地重複著這事,似乎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青年不安地伸出雙臂扶住他,但高個子士兵像被推著一樣穩穩地向前走去。見青年上來照顧自己朋友,其他傷員便不再給予太多的注意,他們又一心帶著自己的不幸走向後方。

就在這兩個朋友向前行進時,高個子士兵突然顯得恐懼不已,臉轉向一堆灰暗的粘土般的東西。他緊緊抓住青年的胳膊,環顧四周,好象害怕被人聽見。隨後他便哆嗦著低聲說:

“讓我告訴你我怕的是什麼,亨利——讓我告訴你我怕的是什麼。我怕自己跌倒——然後你知道——那些該死的炮車——很可能會從我身上輾過去。我怕的就是這個——”

青年對他歇斯底裏地叫道:“我會照顧你的,傑姆!我會照顧你的!我向上帝發誓會的!”

“你——肯定會嗎,亨利?”高個子士兵懇求道。

“肯定——肯定——我告訴你——我會照顧你的,傑姆!”青年堅決地說,由於喉頭哽塞他話都說不好了。

而高個子士兵繼續低聲懇求,他此時像個嬰兒吊住青年的胳膊,眼睛極其恐懼地轉過不停。“我一直是你的好朋友,對吧,亨利?我一直是你很好的朋友,對吧?我的要求不高,對吧?隻需把我從路上拉開就行了好嗎?要是我我都會那樣幫你的,不是嗎,亨利?”

他可憐而焦慮地停下等著朋友回答。

青年這時也極度痛苦,那啜泣的聲音讓他萬分難過。他極力想表示自己是忠實的,但卻隻能做出稀奇古怪的姿勢來。

然而,高個子士兵仿佛瞬間忘記了一切恐懼,又變成一個幽靈般的士兵堅強地行走著。他冷漠無情地向前走去。青年真希望讓朋友靠在自己身上,但對方總是搖搖頭並奇特地表示反對。“不——不——不——別管我——別管我——”

他再次兩眼盯住未知世界,懷著神秘的用意向前移動,全然拒絕青年提出的幫助。“不——不——別管我——別管我——”

青年隻好跟在後麵。

一會兒後青年便聽到離他肩頭不遠有個聲音在輕輕說著,他轉身看見原來是那個衣服破爛的士兵。“你最好把他從路上帶開,朋友。有支炮兵連沿路隆隆駛過來了,會把他輾倒的。用不了多久他就會死掉——你看得出來。你最好把他從路上帶開。真該死,他從哪兒來的力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