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穿了抄手遊廊往北邊去了。
傅青雖想再與他說些什麼,現下也隻能看著他漸漸隱去在滿目蒼翠之中。
說到底,張實雖是舉薦他的人,卻也是錦棠手底下有些臉麵的人頭管事,管的事既多且雜。他又不是家奴,能讓錦棠如此信得過,自然是有自己的手段。傅青此時看來,張實又是個極老實厚道不會耍滑的,大抵是全靠自己賣心血力氣才能得來錦棠的倚重。
張實便是忙到上了天,傅青這會兒也說不出他什麼。
瞧張實謹慎的模樣,那位“公子”肯定也是怠慢不得的貴人,就是讓傅青在這等上一天一夜,他最多不過是跟張實告罪而後甩手不幹。
如此想著,傅青便倚在門邊,不再去想幾時才有人出來叫他。
又過不多久,隻聽有人在他耳邊問:“你就是傅青?”
聲音既輕,之前又沒有腳步聲,將神遊中的傅青驀地炸回人世,驚惶中轉頭去看。隻見立在他身側的是名男子,眉宇間頗有些陰鬱,黑衣佩劍,右胸前吊著一隻約莫三寸見方的錦盒。
不見傅青回答,男子又問:“你是不是傅青?”
少安心神,傅青才低低地點頭稱“是”。
男子又道:“隨我來。”
這大概就是之前那位媽媽所說,來叫他進去的人了。
傅青便跟了他,邁過高高的門檻,往正廳裏麵去。
正廳是坐北朝南的,方進門隻能看見繪了碩大的團鳳的影壁,繞過影壁去才是正廳的後身。白漆棱窗的小回廊分了前身與後身,傅青跟著那男子穿過小回廊卻不往正廳去,而是順著廊邊的小穿堂轉進了西邊的暖閣裏。
仲夏時節,暖閣裏自然是不用點炭取暖的,僅是在地中央的八角龍頭爐裏頭焚了香塊,滿屋子的沉香味。
那男子帶著傅青進了暖閣,徑直走到香爐後正對上位的地方,朝著上位一揖。傅青也低了頭。
隻聽那男子道:“公子,傅青帶到了。”
而後,上座飄來極清冷的聲音,道:“在外頭就別拘禮了,坐吧。”
便有仆役引著兩人往一邊的檀木椅上落了座,傅青此時也抬起頭來,兩眼稍往上位掃去。
錦棠此時僅陪坐在側,換了通身大紅綴牡丹的衣裳,頭發也高高地綰成了單髻。正座裏的男子一身蒼藍的窄袖修身、高腰籠腿的馬裝,散著半邊及腰的頭發未梳,端坐椅內隻等著執梳的笛子打點他的頭發。
一時之間傅青隻覺得恥於自己曾讀書識字,搜腸刮肚竟找不出一個合適的詞來讚美那男子的樣貌,隻能略轉開眼,免得自己看得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