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道南下(上)(1 / 1)

跟著上路的事,傅青自然是已經沒得選擇,便等著蕭羽寒一行收拾停當,再與他們一同由錦棠笛子並錦家的一幹執事送出錦家正門。

過了大敞的紅漆獸頂門,就出了錦家的正院。

此處卻還不到街麵上,目光所及之處是一間極寬敞的土地平院。左邊停得十幾駕清一色黑頂車,隻一輛已上了馬,馬夫立在轅邊。右邊又是長長一趟的馬房,圈著數十匹通身棗紅額頂月牙白的駿馬,有仆役正與馬匹更換新鮮的草料。更有十數匹馬已在馬房外,配好了蹬轡褡褳等物,拴在朝著街麵的一排石柱上。

錦棠在前邊引著,直把蕭羽寒帶到那上了馬的車前,道:“見她之後的我管不著,見她之前你還是坐車。”

蕭羽寒皺眉,“坐車既慢,我又多耽擱了這些日子,還是騎馬的好。”

錦棠竟也不多勸,隻說著“襲岩你幫我作證,我是跟他說了教他坐車的,轉天有人怪罪下來隻教你家主子自己去領這個過,萬不要牽連到我頭上”雲雲,剛才那句話仿如做戲一般。

教她這一番話鬧得哭笑不得,蕭羽寒便問道:“你這又算什麼?”

錦棠卻說:“我隻知道有人是小心眼的,可有人偏就愛使性子,出了蒼蠅蚊子大的事情,不定就叫我去頂這個黑鍋,我錦棠又不欠你們的,還是不趟這渾水的好。”

教她說中了,蕭羽寒便啞口無言,隻在臉上露出微惱的模樣來。

見他如此,錦棠又笑,道:“你去跟她告狀吧,隻說在我這裏受了天大的委屈,教她來替你報仇。她樂不得讓你跟她告一回狀呢。”

說完,更是抿嘴止不住地笑,竟是全拿他來打趣。

傅青見狀,一顆心便放了下來。直想著看這模樣,他們該是已然全忘了他的事,隻待一會兒入了街市,他撿個人多的地方,偷偷溜了就是,犯不得非叫人當了什麼嫌犯,一路跟到衍州去。

卻不料,他這念頭還未生完,已經有人拿了一柄短弓一筒箭來,交至錦棠手裏,錦棠又將之轉與了襲岩。

“這弓箭你自預備著,若是有人想溜,便當刺客一箭射死,回頭再讓你家主子給你銷案。”

她倒是仍舊笑不止,傅青那廂卻欲哭無淚。他著實想不清,自己本是應了一份輕巧的差使,如今怎麼就弄得要將性命都搭上了。

後悔已然無濟於事,此刻也隻能歎道,與士族女子扯上幹係,真真不是什麼好事。

襲岩接了弓箭,徑直邁步上前去解下兩匹拴在石柱上的馬匹,將弓箭與佩劍都掛在一匹的鞍下,再將另一匹的鞍上襯了軟墊,倒不覺得錦棠所說的“射死”有什麼不妥。卻是笛子一時挑了眉,抱怨道:“姑娘怎麼還叫他殺人?”

“不然你說個好法子,教他能不殺人的。”

笛子於是又沒了動靜。

蕭羽寒方才雖是惱了,這會兒也收拾了情緒,自襲岩手裏接過那上了軟墊的馬匹的韁繩,足尖點地便翻身上馬,隻道:“我們走了。”

竟像是傅青跑不跑、襲岩殺不殺人,都與他無幹一般。

錦棠略點頭,卻又說道:“笛子與你們一同去吧。且不說我看她現下這模樣是放不下襲岩,單是瞧你這一路上連個梳頭的人都沒有,我便不能放心。”

笛子自是一萬個樂意,這會兒她有襲岩竟是比什麼都好,根本不想家裏還有個元配在。

隻歎蕭羽寒並不是她。

“你還嫌我帶的人不夠多?”

聽見這問,傅青環顧清點了遍,做外出打扮、身上手裏攜了東西的有將近二十個,若隻是送蕭羽寒一人,這數目確實是多了些。

錦棠卻道:“你這一行都是男人,萬一遇上不講理的肯定要吃虧。帶上笛子自然省了這一層,何樂而不為?”

聞此言,笛子更是雀躍,幾乎就要上前去牽馬了。

蕭羽寒一皺眉。

“隻怕要生出另一層的麻煩來。”

錦棠瞄著他的神色,片刻後做恍然大悟狀,道:“我險些忘了有人是小心眼的,又有人擰脾氣,笛子若同行自然要平白生出好些事端來,虧得你還想著。”

再度糟她揶揄打趣,蕭羽寒又是氣結,便不說話,隻引了馬往外去。

一時間平院裏亂作一團,連傅青在內的十餘個隨行趕忙上馬追出去,平院門外的街上便見塵土飛揚,十餘騎慢慢行得遠了。

錦棠和笛子直立在門口,瞧著他們連影子都漸漸不見,方轉回正院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