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道南下(下)(1 / 2)

一行人自宛平城的南大門出了城,直沿著大路往西南方向走。

此時正午已過,正是一天裏最熱的時候,前日大雨帶來的些許涼意早隨著日頭升至中天消逝得幹幹淨淨。地上雖是濕的,人走在路上卻覺熱得燥氣,竟像是那場雨並沒落過一般。

方才走在城裏還不覺得,如今出了城,隻在大太陽底下曬著,不多久,臉上身上便粘糊糊一層,盡是還沒出透便已蒸幹了的汗氣。

蕭羽寒這一行連上傅青共是十八個人。撇去蕭羽寒、襲岩、傅青三人不算,有十二個是蕭羽寒自都府京畿曄帝城帶出來的粗使,身上大多擔著一路上的吃食、飲水、衣裳等物,隻有兩個輕身配了刀的行在最前頭開路;另三個是錦家的雜役,身上另攜了些零碎雜使並馬匹吃的草料。隻蕭羽寒、襲岩、傅青三個人是手中空空——襲岩好歹還攜了弓箭與佩劍,蕭羽寒是主子自然不必負重,於是便剩了傅青自己,居然是空落落的一身輕,瞧著直像是與蕭羽寒共遊的兄弟。

他心裏卻斷不能像外頭看起來的輕鬆自在。

好歹,襲岩鞍下掛著的那副弓箭,是單單為他一個人準備的。

本來,打從出了那平院的門,上了街口,他就四下瞄著是否有機可乘,撿個空隙溜之大吉。哪知道襲岩雖然是寸步不離地跟在蕭羽寒身邊,卻每每在傅青預備著再瞄襲岩最後一眼,若是他沒盯著便掉頭開溜的時候轉頭盯著傅青。蕭羽寒的馬又走得極慢,即使傅青想趁著一行人放馬揚鞭的時候轉上岔路藏起來也不能夠。再加之出了宛平城,外麵竟是平坦坦、空蕩蕩的寬闊大路,路邊也隻是能沒過人膝的深草,傅青再怎麼想逃,也再沒機會了。

如此走了有一個多時辰,傅青才算是真的死了心,隻在心裏安慰自己:看襲岩在錦家使劍攔他的那身手,即便是他真的逃開了,說不定一眨眼的工夫就會教襲岩射個通背透心,為這些死了自是不值得。再說錦棠不是說了要查他的身世?等錦棠查清楚,還了他的清白,他再走也不遲的……

他卻不知道,之前他左顧右盼鬼鬼祟祟的時候,襲岩把他的動靜都看在眼裏,隻盯著他什麼時候拉韁要跑,就開了弓一箭射死了事。如今他安分了,襲岩心裏卻又吊得高了些,想的是萬一他若是想自己當刺客,又該怎麼保得蕭羽寒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損傷。

雖說蕭羽寒隻是個帝公子,行刺他自是沒什麼意義,自他出生到長這麼大也還不曾遭人行刺過,襲岩卻也不能就這麼放了心——宛平由水路通海外,宛平府裏有著怪模怪樣的念頭的人又豈止二三,再說,在前頭等著接蕭羽寒的又是個辣手冷心的主,萬一路上真是有了什麼差池,不用他自責,自然有人直接取他小命。

如此這般,一個死了心,一個卻將心懸在了喉嚨口,皆是慢慢地跟著往前走。

宛平城的所在,是宛平府的正中略北。城東北稍遠處是宛平碼頭,直通了清泠江的水路,延水路向東就能到宛平府都西葉城,而向西便是煦寧府,許多出海的商客便是沿著這條水路,以漕運將貨物帶到海外又獲送入內陸。而自西南出城,則是上了他們現在所行的這條大道,平平伸向藍池湖邊的臨池城。

從宛平城往臨池城去,雖然也可經清泠江轉上泠水河走水路,但那水路既繞,河道又窄,又多暗流、漩渦,便極少有人願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