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埋頭半晌,心悸發顫,終是開口道:“……待明日受降大禮畢,我再同你說。wap.l6K.cN”
……並未忘了他還有後宮三千,更不會忘他還有中宮之後。
她能將自己置於何位?他又能將她置於何位?
他低低一笑,“好。”探頭親了下她的鬢發,用隻他二人才能聽見的聲音道:“……將來如何,不須你多慮。”
不須她多慮……
她忽感莫名,又突生異念,可所思轉瞬即逝,捕不及他話中深意,想要再開口時卻被他按入懷中,動不得。
他又開口,聲音更低。幾乎聽不見:“……至死,都不再與你分開一刻。”
她心口惶惶大動,似有巨石崩裂,轟然之間便沒了神誌,隻知伸手去抱他。緊緊攥住他單袍,不肯放。
“睡。”
他輕聲道,撫著她地身子。
語氣輕穩,如沙掠水,沉底不留痕。
她從未聽過他這般……
溫漠的聲音。
於是心脈脈而落,垂睫闔眼。
她與他糾纏數年,從未有一夜如此夜,不帶絲毫欲念之張。隻留淡淡綿柔緩情。
熏籠花香混著他身上之味,催她入眠。
翌日雪止風消。
初升紅日照灑一地棉雪,刺眼之茫透過窗棱撲入內殿中,劃過二人之間,帳幔金花迎著燦陽跳閃了幾下,微微一晃。
她蹙眉眯眸,一下醒了過來。
一整夜都是同一個姿勢,被他緊抱在懷中,身子此刻僵得緊。
她抬眼,就見他仍未醒動。日茫碎絲在他側臉上鍍了一層金,鼻梁下陰影一片,兩相對比之下,襯得他麵龐愈發陡削。
她慢慢抽動胳膊。抬手想要觸他俊臉,才一挨上他地下巴,手便被他一把攥住,滯在那裏。他緩緩睜眼,定眸看她半晌,才開口,聲音慵啞:“……不是夢。”一彎唇,捉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親。
她推開他,兀自起身,撥散了長發,重新綰起,又去拾衣來穿。
他從後麵伸手環上來,圈住她。親親她發頂。又親親她臉頰,最後貼著她耳朵道:“我遣人將袞衣送來這邊?”
她搖頭。輕聲道:“讓人瞧見總是不妥,”撥開他的手,下地,“我回去換……wap,16K.Cn。”
他坐著,隻是看著她笑,眸子裏深如千丈淵譚,沉不見底,半晌才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道:“巳時,我去迎你。”
她抿唇,點頭,披了絨氅之後又轉身,看他麵現疲色,不由道:“夜裏未睡好?”
他眉宇間淡色沉黯,看著她,未答這話,卻道:“……真想能夜夜這般,抱著你睡。”
隨即晃眉,微微一笑,又道:“去罷。”
她忍不住上前,淡吻了他一下。
他眸間忽湧濃情,水光漫漾,卻未說話,也未動。
隻是衝她彎了彎唇,看著她離去。
久久,才起身下地。
殿中另頭軟榻之上,青袞金冕熠熠綻光,帝道十足。
巳時還差一刻,殿外便起輦落之音。
她理了理朱衣袞服,披了厚裘,待聽見外麵有人叩殿請駕,便慢步行了出去,沒踝積雪蓋過赤舄,冰涼滲心。
遠遠成德門處,鐵林仗衛分列兩側,蒼青甲光映雪折日,一眼掃去,不知盡頭何在。
岢肅生威。
外麵雪地之上,二輦並列。
他袞冕大服在身,人俊而挺,並未上輦,隻是站在一旁,看見她出殿時薄唇彎了一瞬,然後朝她走了過來。
那邊二駕十二個輦官垂首在候,他罔顧眾人目光,走至她身前,撩袖伸掌,衝她低聲道:“來。”
她心底微顫,每一回聽他這般說,都覺踏實萬分,仿佛無論怎樣,有他撐於她後,無甚可念可擔心,隻消順他之意,便好。
上前半步,伸手放進他掌中。
他一撩大袞,拉著她轉身,帶她躍雪行了幾步,送她上輦,抬手扶住一側龍柱,逆著刺眼陽光,低低道:“坐穩了。”
背著光,她在輦上看不清他麵上神色,隻看得見他眸底淡淡一閃,然後見他轉身,繞過她,走去另一帝輦。
寬肩挺背仍舊寬挺。
隻是看他那一步步邁出去,竟似踩在她心頭上一樣。
她沉沉一喘,手去扶輦柱,想要探身喚他,卻見他已然上輦,未過多久,二輦起駕並行。輦身搖搖在晃,輦官靴底壓雪嘎吱之聲不休不止。
她心裏忽然有些亂,繼而慌。閉了眼又睜開,想笑自己無故生愁,卻是無論如何都祛不褪心底那絲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