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雄圖江山,何為歡喜 天下四十三(1 / 3)

百人俯伏,額手貼地,青甲蒼茫寒冽甚。

殿外金陽映雪燦茫落,殿內陰霾逼人戾氣撲。

滿殿寂靜無聲。

“退殿。”

她開口,渾身冷冰,素齒都在顫。

不令平身,不犒降使,不擺殿宴,隻道退殿……

實不合禮矩。

跪拜百臣,黑壓壓一殿,卻無一人起動,但等她再言。

她渾身骨節都在響,碎的碎斷的斷,裂骨入肌,刺痛萬分,被他涼寒大掌握住的右手已無知感,眼底漸漸騰起血霧。

心頭大火遽燃——

“退殿!”

語烈聲揚,響震一殿人心。

她左手猛地握劍一收,劍鞘碰座,擊起寒戰一音。

殿中俯臣左右兩列之首近在禦座之下,謝明遠同方愷聞此異聲,不約而同抬眼,悄然朝上望來。

一望之下,又不約而同陷眉大驚,叩首之下驀然起身。

二人對視一眼,疾速分令兩軍將校退殿,又令閣門使及祗候舍人領北戩使副退下,才回身對座跪下。

她坐著,一言不發,看著殿中錯亂之象,眼底血色愈濃。

心中戰鼓之聲激擂不止,眼中兵塵馬埃紛杳不休,人似寒冰一塊,半天動不得。

他笑,他怒,他玄錦揮展,他鐵甲硬悍,他縱馬昂揚馳騁沙場。他雍華無致肅攝政堂……

幕幕之象在眼前飛閃而過。

眼底血化成冰。

冰融作水。

心底蒼涼一片,痛也不知。

……“陛下。”

二人在下不知喚了她多少聲,她才略聞一音,神似回轉,動眸朝下看去。

謝明遠逆顏相視。低聲道:“陛下,臣立時去傳蘇院判入殿,還請陛下於殿中莫慌……”

她仍然僵著,右手指寒,心似遭刃狠劃一道,滾血生濺。

就算蘇祥來……

又有何用!

謝明遠等不到她應,兀自掀甲起身,飛快掃了方愷一眼。(手機閱讀16k)頭也不回地大步出殿。

方愷亦起,躊躇之下上前兩步,立於禦座之下,聲音壓得輕低,稟道:“陛下莫慟,鄴齊皇帝陛下他並未……”

她聽清方愷之言,渾身巨顫,猛地側過頭,重又朝他看去。

他身靠於禦座之背,頸首微垂。好似睡著了一般。

依稀可見胸口微起微伏。

她看著他,心底血凝,複又裂開,滾滾失得激浪鋪天蓋地朝她壓過來。頭暈一刹,閉了眼。

淚水合於眼眶之中。

終是未落。

六座鎏金熏籠暖風嫋嫋,驅不褪一殿人心潮寒。

熏籠角座其上,雕龍浮螭突棱猙獰,一瀑紺青暈錦床幔高懸未落,粲色也作灰一抹。

英歡坐在床邊椅上,身上袞衣未換,朱色豔傷。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隻黛眉紅唇驚目。

她看著蘇祥退出去,看著寢殿門板自外被合,才轉眼,看向站在床尾的謝明遠。

什麼話也不說,就這般望著他。

眼中湛寒一片。

謝明遠兀自立了許久。終是抵不住她這生冷逼人的目光。側身垂首,衝她道:“……陛下想知何事。但問無妨。”

她仍是不語,隻望著他,眼底寒滅火起。

“……上肩有舊傷,陛下自是知曉,”謝明遠聲低,主動而道:“當初陛下命狄風將軍奪南岵梁州,上於京中時肩傷便發,但心有不甘,仍執意領軍親征中宛……此事也是我自中寧道隨軍赴雲州謁上後才知曉地。”

他稍一頓,又道:“後與狄風將軍約定共伐南岵巍州殘部,發兵之晨,上接西北向來報,道燕朗退兵,上決計疾速北克賓州,再日夜奔赴南下與狄將軍一部合師伐巍……然當日未料穀蒙山外中宛設伏兵,上領軍血戰出穀,卻於陣前身中淬毒冷箭,恰是舊傷之處。wwW.l6K.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