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下第一大氣力(3 / 3)

眼看自己上當了,豐王爺自是大大鬆了口氣,拭去了冷汗,幹笑道:「笑話了,我弟兄在此把守,便蒼蠅也飛不進一隻,哪來的客棧探子?」說著撇眼過來,獰笑道:「倒是我傍晚入宮麵聖,正缺一份大禮,難得你自己送上門來……」

下午正統皇帝召見八世子,自己若能生擒止觀和尚,一路押到皇帝跟前,豈不是大大的露臉?他滿心亢奮,正想如何活捉此人,卻聽止觀道:「王爺,別大意了,您背後真有埋伏,到時有什麼閃失差池,可別怨小僧不曾提醒在先了。」

豐王爺到底是弄權之人,天生便有疑心病,一聽話中有話,心下又是一凜,沈聲道:「你到底想說什麼?」止觀道:「元亨好色、元朗好鬥,王爺您就這麼相信他倆?」豐王爺冷笑道:「想挑撥離間麼?告訴你吧,就因為他倆一個好色、一個好鬥,本王才信得過他們啊。」正要招來下屬,止觀卻又阻攔了:「王爺別太自信了,您可曾想過,您自己的弱點是什麼?」

一聽「弱點」二字,豐王爺的傲病便發作了,霎時仰天鼻哼,冷冷地道:「孤王自己。」

止觀笑了起來:「王爺別要聰明一世、胡塗一時啊。小僧這便請教王爺,您手下的那幾個秘密,除您自己之外,還有誰知道?」豐王爺一派輕鬆,正要傲然以對,忽然間雙眼圓睜,道:「等等……你……你是說……」止觀道:「殷聞達,是吧?」豐王爺瞠目結舌,竟是作聲不得,止觀輕輕地道:「王爺,您若是『大掌櫃』,要部署策反您身邊的人,您會從何處著手?」

豐王爺這會兒不由得冷汗直冒,顫聲道:「這……這絕無可能……老殷是……是……」

止觀淡淡地道:「是義勇人薦舉給你的,是麼?」豐王爺低頭喘氣,並未回話,又聽止觀道:「王爺,您認得韋子壯多久了?」豐王爺微微發抖,眼神轉為惱怒,咬牙道:「你……你大老遠過來找我,便是為了離間咱們弟兄?」

止觀笑道:「那倒不是,小僧此行與王爺一會,是為了請王爺辦件大事。」

聽得此言,豐王爺忍不住嘿嘿冷笑,看現今怒蒼臨城,朝廷大軍也已雲集西郊,大戰一觸即發,止觀卻在這當口找上自己,卻是想幹些什麼?森然便道:「賊子聽了,本王雖不服楊肅觀,可好歹也姓朱,你……你要本王替你開城門,做內應,那是強人所難了……」

正嚴拒間,卻聽止觀笑道:「王爺多心了。北京人心思變,人人都是我山的內應。不勞您來做這個小人。」豐王爺哼了一聲:「那……那你要本王為你做什麼?」

止觀道:「王爺,瞧瞧您腳邊。」豐王低頭一看,隻見腳下不知何時,多了一隻信封,他俯身拾起,皺眉道:「這是……」止觀道:「我要借王爺的人脈,替小僧把這封信交給一個人。」

豐王爺深深吸了口氣:「什麼人?」止觀道:「皇上。」

「什麼?」豐王爺雙眉豎起,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你……你要把這封信交給皇上?」

止觀道:「沒錯。請王爺記好了,此信一不可經太監之手,二不能署大臣之名,隻能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皇上的案前。正因此事非同小可,我才不得不找上了王爺。」

豐王爺心念微動,道:「這……這信裏的東西,與西郊之事有關?」

止觀道:「王爺,小僧再勸您兩件事,其一,別打聽信裏寫了什麼,更別私下拆閱本信,否則必將惹上殺身之禍。」豐王爺哦了一聲,道:「這倒稀奇了,是你怒蒼要殺人?還是鎮國鐵衛要殺人?」止觀道:「是皇上。」

豐王身子微微一震,心裏反而更加好奇,不知這信裏寫了什麼?他沈吟半晌,暗自盤算了一番,道:「看來本王是別無選擇了。也好,這信就交給我吧,本王自會設法送到皇上眼前。」

止觀道:「如此多謝了。事成之後,小僧拍胸擔保,王爺的秘密絕不會泄出一字半句。咱們就此兩不相欠。」說著說,鏡麵突然起了大霧,豐王心下一凜,知道他便要離去,忙道:「大師,請留步。」鏡麵霧氣消褪,止觀淡淡地道:「怎麼,王爺還有事?」豐王咳嗽道:「大師,本王替你出生入死,可也不能白幹活。敢問這件事若是辦成了,本王有什麼好處?」

止觀笑道:「王爺,您這是反客為主了。您的性命還在我手上,怎好與我討價?」豐王爺拿起信封,放在手裏招了招,笑道:「大師,情勢逆轉啦。」止觀臉色一沉:「什麼意思?」

豐王笑道:「我若把這封信交給楊肅觀,想來咱倆便算有天大的冤仇,那也可以解開啦。」

看這豐王爺機關算盡,什麼便宜都想占,居然還占到怒蒼山的頭上了?止觀忍不住笑著搖頭:「王爺這般權謀功力,老衲真是歎為觀止了。好吧,事成之後,我怒蒼弟兄可以替你刺殺幾個政敵,當作謝禮。」豐王爺怦然心動,忙壓低了嗓子:「你此話當真?」

止觀怫然道:「老衲又不是朝廷中人,何時言行反複了?」豐王爺微微一笑,自知帝王路上又少了幾個敵人,他眼珠兒一轉,忽又想到了一事,忙道:「等等,這政敵殺不殺,一時還不急……倒是秦仲海那兒……嘿嘿……究竟有何打算,大師可否給點指引啊?」

止觀淡然道:「怎麼,王爺怕京城守不住了?這便想逃命去啦?」豐王冷笑道:「大師啊大師,這北京幾百萬兵馬,鹿死誰手,還未分曉,本王卻要逃什麼?」

止觀道:「那王爺又何必多此一問?反正有伍定遠替您守城,王爺隻管爭您的權、奪您的利,等伍大頭倒了,再來發愁不遲吧。」鏡麵霧氣大起,止觀正要離去,豐王爺卻歎道:「大師,您還是不懂本王的處境啊。」止觀哦了一聲:「什麼意思?」

豐王爺歎道:「怒蒼要是殺進了北京,皇上遭殃、百姓遭殃,大家都是個死字,總算也圖個幹淨。可要是伍大都督打垮了怒蒼,你想我豐王下場如何?」止觀道:「生不如死。」

豐王爺歎道:「沒錯。怒蒼若是垮了,到時皇上做他的萬歲爺,大掌櫃打他的大算盤,大家各就各位,可我卻慘了,想我是本朝八大郡王、名列『徽唐徐豐魯』之一,本已減了三十年陽壽,如今又加入了『義勇人』,成了反楊十大臣,您看這立儲案一定,我還有幾天好活?」

止觀道:「黃泉路上車馬稀,王爺怕是要先走一步了。」

豐王爺冷笑道:「大師小覷我啊!本王若到了奈何橋邊,我擔保前方萬頭鑽動,這天底下多少人還得排在我前頭,怕連你止觀也跑不掉啦!」止觀笑道:「是了,這就叫『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王爺說是吧?」

聽得譏諷,豐王爺卻是臉不紅、氣不喘,淡然道:「大師,咱們也別玩笑了,說正經的,現今怒蒼已經圍了城,下一步你們打算怎麼做?直接攻城麼?」止觀微笑道:「也罷,衝著咱倆有緣,我便跟王爺交句心裏話,咱們怒蒼下一步怎麼辦,我心裏也沒底。」

豐王爺悚然道:「怎麼?連……連你也不知情?」止觀道:「信不信由你了,現今我山弟兄屏息以待,全在等怒王下一步的決定。究竟咱們是要攻要守、要和要談,誰都說不準。」

豐王手掌一緊,不自覺地握住那封信,想到這信是送給皇上的,尚且不能經太監宮女之手,霎時腦中電光雷閃,現出了「秘密招安」四字,一時心驚肉跳,忙道:「大……大師,本王這兒有條計策,您想聽麼?」

止觀笑道:「和王爺做買賣,那是穩賺不賠了。您說吧,小僧這兒洗耳恭聽。」

豐王爺低聲道:「我……我希望你們別退兵,直到……直到……」

止觀微笑道:「直到令郎當上皇帝,對麼?」豐王爺心頭怦怦直跳,正想答應,卻又怕著了形跡,吞了口唾沫,遲疑半晌:「大師,本王向來說話算話,與咱們皇上是大不相同的,你們……你們若能擁立我兒子,本王……本王一定……」正想著如何白紙黑字、割地賠款,簽它個八百八十八條,忽聽止觀長歎一聲:「王爺啊王爺,看您多大公無私,怎都不為自己打算打算?」豐王爺雙眼一瞪:「什麼意思?」

止觀道:「都到這個節骨眼了,您……何必還讓位給世子?」

「對啊!」豐王爺一聲驚叫,看局勢動蕩至此,自己再不稱孤道寡,誰能讓怒蒼群雄安心?誰又能讓文武百官稱幸?等自己身登九五,怒蒼退軍、兵災消弭、百姓安居樂業,自己再來個翻臉不認人,先殺楊肅觀、後滅秦仲海,等鎮國鐵衛與怒匪同歸於盡後,豈不是天下太平?

他又激動、又興奮,正要與止觀發誓賭咒,訂出盟約,忽然肩上拍來一隻手掌,道:「王爺,您怎麼了?」豐王愣住了,急忙回頭去看,卻見殷聞達、元亨等人竟都到齊了。霎時手一顫,信封便落了下來,顫聲道:「你們……你們怎麼過來了?」

殷聞達忙道:「我方才聽王爺大喊一聲,唯恐有失,這便前來察看。」

豐王爺心下惴惴,唯恐止觀的行蹤讓人發覺,正想說幾句話遮掩,卻聽元朗道:「地下有封信。」元亨道:「我來瞧瞧。」豐王爺大吃一驚,喝道:「慢!」

正欲上前攔阻,卻還是慢了一步,隻聽嘶地一聲,信封已讓元亨撕開,掉出了一張字條,上書「天下第一大笑話」。

眾人愣了半晌,各自望著地下字條,茫然道:「這……這是什麼玩意兒?」

豐王爺也傻住了,他本以為信裏必然洋洋灑灑,寫了整篇密和,誰知就隻這麼張字條,寫了這麼個「天下第一大笑話」?卻是要議什麼和、招什麼安?

豐王爺沈吟半晌,就怕止觀另有什麼陰謀,卻是衝著自己來的。眼見字條背後似還寫得有字,便想拾起察看,可想起止觀先前的警告,心裏卻有些發毛,眼看殷聞達還在一旁,便道:「殷兄弟,你也一起來瞧瞧這字條,替我出點主意。」元亨忙道:「王爺,我也可以看麼?」

豐王爺向來是水鬼的性子,遇上壞事,總要多拉幾人下水,忙道:「來、都過來。」殷聞達答應了,元亨、元朗便也圍攏過來,三人擠在王爺身旁,翻轉了字條,瞧瞧背後寫得什麼。

紙條翻轉,四人定睛一看,突然間,人人都傻住了。元亨第一個笑了起來:「真的假的?這種閑話也敢說?」元朗笑道:「假的唄,你沒看紙條正麵不是挑明了寫……『天下第一大笑話』,還能是真的麼?」

兩人哈哈笑著,還待再說,卻見豐王爺突然舉起腳來,將路邊鏡子一腳踹倒,淒厲大叫:「王八蛋!居然拿這鬼東西過來!你想要害死本王麼?」說到激動處,竟將字條放入嘴裏,嚼也不嚼,便一口吞了下去。

霎時之間,眾人心下一寒,已知這字條上寫的不是笑話,而是一句招si的閑話。

止觀並未騙人,他已做過了jggao,這紙條看不得,此時此刻,在場的都已惹上了大mafan,此事一旦傳入正統皇帝耳中,看過這字條的四個人,上從豐王,下至元朗,全都會被k。

想到自己的處境,元亨已是欲哭無淚:「王爺,這……這隻是玩笑話啊……皇上……皇上不會和咱們認真吧?」豐王爺喘息道:「會……他一定會當真……我知道他的piqi……」正麵麵相覷間,忽聽元亨嘶啞地道:「不怕、不怕,大家……大家就當沒見過這字條吧,隻要咱們誰也不說,誰會知道?」元朗忙道:「沒錯、沒錯!咱們趕緊立個誓,誰敢把這話望外傳,誰就天打雷劈,死得慘不堪言……」元亨大聲道:「我立誓!我立誓!」

正爭先恐後間,猛聽撲通一聲,一人轉身跳入了通惠河,遊水走了,正是那最得力的殷聞達。元朗大驚道:「殷師兄!你幹什麼!快回來呀!」轉頭去喊:「王爺!快喊他啊!」

殷聞達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因為止觀所言全數是真,他真的是「鎮國鐵衛」。

豐王爺呆若木雞,一跤坐倒,什麼聲音都沒了。元亨顫聲道:「王爺,現下怎麼辦?」良久良久,聽得豐王爺歎道:「元亨,備車,本王要去楊守正府。」元朗大驚道:「王爺,您……您要去見楊肅觀?」

「別鬧了……」豐王爺深深歎了口氣:「現今世上能救我的,隻剩下楊紹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