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未來得及說話,百裏天行已經起身,他似乎對她笑了笑,那一抹誠摯而歉意的微笑頓時晃花了太後的眼。
從那眼睛裏,有著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
他說:“蘭姨,等你身子好了,你陪我去看看母妃可好?”
蘭姨……
“蘭姨,你不是錦妃嗎?為什麼母妃要我叫你蘭姨?”
“蘭姨,母妃說你是她最好的妹妹,天行偷偷告訴你哦,你也是天行最好的蘭姨!”
“蘭姨……”
有多久未曾聽過這聲“蘭姨”了?
不記得了,似乎很久很久了。
小小俊美少年天真的笑顏,調皮的麵容突然撞入心底,太後望向蹲在床畔的俊美的仿若被遺世的男子,聲音澀然,卻滿心笑意:“好!”
驚世一抹淺笑,瞬間殺意凜然!
百裏天行起身,轉臉望向臉色死灰一片的聶如是。
那眼神,如刀子般,淩遲著他!
“本王的父親,隻有一個,那就是帝國的先皇,百裏浩然!”他一步步走近聶如是:“你,算哪根蔥?”
聶如是整張臉已經再無血色,隨著百裏天行的每一步走近,他就感覺自己的心跳快了幾分。
“你這種人,活著做什麼……”
“天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啊!”聶如是激動的抓住他的衣服,眸子已經射出瘋狂的光芒:“你看看,這帝國的皇位即將得手,從此以後,你就是至高無上的君王,整個帝國都將匍匐在你的腳下……這難道不是你想要的嗎?”
百裏天行冷冷的望著他,不帶一絲感情。單手輕揚,風聲已至聶如是的腦門,他一身武藝,卻竟然忘記了閃躲,隻驚囔道:“你想要若雪鳶對不對?”
見他眸光閃了閃,聶如是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急急地道:“隻要你想要,我幫你把她救活好不好?天行,你真的是我兒子啊!”
“再說一句”你的兒子“,我就讓你死無全屍!”百裏天行淡淡的拂開他的手,緊盯著他:“若你能救活鳶兒,我便放你一條狗命!”
聶如是欣喜的直點頭:“好,好,我一定能救活她!一定能!”
通往京城方向的一條大道上,兩旁是漠漠平原,空寂而蒼涼。
此時正值午後,天色卻晦暗無比,每一塊仿佛延伸到地麵上的鉛灰色雲朵,像是一張包圍住大地的巨網,緩緩壓下。
忽然,瑟瑟寒風夾著瀝瀝細雨不期而至,平原上寥寥枯草被吹的東倒西歪,匍匐在地。雨水漸漸大了起來,很快,大道上幹黃的地麵就變成了深褐色,滴滴水珠叭噠叭噠染印著泥土,不多會兒,就彙集成了一灘灘小水窪。
冬季的雨水不似春季的細水綿綿而不斷,很快,雨水又停了下來,雲層後麵仿佛有一隻手,輕輕的把厚重的黑雲拔開,大地之上光線頓時明亮了許多。
枯草尖上還在滴水,整片平原彌漫著雨水泥土的味道。
不一會兒,一群騎著高頭大馬的男人從大道另一頭飛馳而來,馬蹄落地,濺起地麵無數泥水。
隻是片刻,這群人馬已經遠去,甚至連他們的長相都來不及看清晰,隻留下地麵的仍然肮髒的泥水,緩緩湧進馬蹄印中。
人馬剛過,有風襲來,天空又昏暗下來,接著,雨水靡靡。仿似剛才的停頓未發生過,可是那其中一名騎士的一些話卻仿佛印刻在空氣中一般,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