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他們的緊張,薩爾特停止動作,小心翼翼地問。
他麵前的兩人仍然一眨不眨瞪著他,老半天才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又皺著眉繼續瞪他。
薩爾特被他們兩個瞪得頭皮發麻,忍不住扯出一個僵硬的微笑:“到底怎麼了嘛?我剛才……做了什麼?”
克雷蒙德冷聲問:“你不記得了?”
“我……我剛才做了個夢,但是,夢的內容記不清了……”他有點慌張,結結巴巴說。
“哼。”
“你不相信我嗎?克雷?”
等了半天也不見克雷蒙德有新的回應,他轉而看著納納,向她發出求救的信號。
納納看著這個她最喜歡、最信賴的朋友,多少有點於心不忍,試著問他:“那個,薩爾特……”
“嗯,我在聽。”終於不再被漠視了,笑容難看得快要哭出來的薩爾特連忙殷切地點頭。
“你真的是薩爾特?”
這次卻是哭笑不得了。薩爾特苦笑著撫摸自己的臉,聲音顫抖:“納納,別嚇我呀,難道你不認識我了嗎?”
納納嚴肅地說:“我不認識這樣的你。”
“誒?”薩爾特的頭上瞬間降下晴天霹靂,把他劈了個措手不及。他打了個哆嗦,不敢置信地看著納納,眼底一片難以言喻的傷心。
“這、這是怎麼回事?”他看著天花板,在原地旋轉起來,“我還在噩夢裏嗎?”
克雷蒙德似乎認定了薩爾特是在演戲,長久被欺騙的感覺讓他心情糟糕透頂,所以在這種心情下說出來的話,自然也不會好聽到哪裏去。
“別裝了,薩爾特,傑歐瓦已經把你出賣了……不,確切來說,應該是你自己把自己給賣了吧?想不到,你居然會是碧骸,如此逼真的演技真是讓我大開眼界!難怪你會自稱是無神論者,沒錯,你確實可以說是個無神論者,因為你自己就好像是神一樣嘛。”
薩爾特難過地看著克雷蒙德:“對不起,我聽不懂……”
他確實聽不懂,一個字也聽不懂,什麼碧骸,什麼演技,他完全不知道克雷蒙德在說什麼,更不知道他為何會這麼憤怒。
而更令他傷心的是,居然連納納也這樣看他。
在他孤立無援地站在那裏,熱切盼望納納能說些他能聽得懂的話,好把他從這場噩夢中拯救出去時,這根最後的浮木也離他遠去了。
“對不起,薩爾特,我已經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你了。”
說著這些話的她,連自己也覺得很沮喪:“我很喜歡薩爾特,一直都把他當成最好的朋友看待,我也不討厭傑歐瓦,他在我最需要的時候救了我,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當我知道這兩者居然是同一人時,我覺得受到了沉重的打擊,連帶地,我也討厭起他們兩個來了。”
薩爾特張著嘴,一邊喃喃重複納納的話,一邊焦急地分辨話中的涵意,聽到最後,他突然呆住了。
“你是說,你討厭我嗎?”
“我、我不知道……”
“納納?”
納納心情複雜地捂住頭,一時沒辦法理清思緒,匆匆向大家告辭之後,便一個人離開了房間。
“克雷?”
克雷蒙德一想到傑歐瓦對西德拉和納納做出的事就氣憤不已,現在又看到薩爾特無辜的臉,越看越火大,連招呼都不打就氣衝衝走開。
薩爾特手足無措地呆立在原地,精神恍惚了一陣,開始看向房間裏唯一還留下的那位傷員。
“堤法?”
堤法閉上眼睛,有氣無力地說:“我要睡覺。”便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薩爾特臉色慘白,幾乎是跌跌撞撞走出了堤法的臥室。
由於從小就有女裝的癖好,他並不是沒有被人冷眼相待過,但是從來都沒有哪次像今天這樣令他傷心。而不可思議的是,今天這些冷眼對待他的人,全都是不嫌棄他的女裝、對他付出真心、也得到他真心的好朋友,他本以為可以永遠像現在這樣,和他們保持朋友關係,卻沒想到這個願望在短短幾分鍾內破滅了。
他想,一定是他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過錯,才會讓像納納那麼善良的女孩說出如此傷人的話。
她說,她已經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了……
可是,天哪!他卻連讓她失去信任的原因都不知道!誰來告訴他,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
晚餐時間,納納孤零零地坐在餐桌旁,麵對一堆冷掉的菜肴,毫無胃口。
克雷蒙德和堤法都是魅藍,很少吃人類的食物,所以通常情況下她總是一個人用餐。隻有當薩爾特來到城堡時,這種情況才會改善,因為他和納納一樣也是個人類,吃人類的食物,而且吃得還很多的樣子。有他陪伴的晚餐,納納總是覺得特別愉快。
而現在,薩爾特卻不在餐桌旁。
納納沮喪地想,這一定是傑歐瓦跟他們開的一個惡劣的玩笑,他又一次成功製造了痛苦,把他們耍得團團轉。她幾乎都可以想象出他那微微揚起嘴角的欠揍表情了。
但問題是,薩爾特呢?他到底知不知情?是明知自己體內有另一個人而在他們麵前演戲呢,還是真的像他表現出來得那樣,對此一無所知?
她一邊用叉子搗著肉醬,一邊心神不寧地看向窗外。
不經意地,她看到薩爾特的身影。
在一棵結滿金秋果實的大樹下,他蜷縮著坐在那裏,目光渙散。一會兒,他拚命敲打自己的腦袋,想要從一團亂麻中理出頭緒,一會兒,他又頹喪地抱住膝蓋,縮成刺蝟狀。
他仍然穿著傑歐瓦出現時穿的那身白色長袍,淩亂的長發被分成兩股,分別夾在兩耳之後。照他平日的習慣,假如不穿上華麗的女裝,梳好完美的發型,他是絕對不會走出房間的。但此時他任由自己的長發在風中飛舞,神情落魄,仿佛一個失去信仰的教徒一般,什麼都顧不上了。
納納收回視線,在腦海裏天人交戰了一番,最後還是決定去向薩爾特討一個說法。
無論結果如何,她至少可以不再用這種不明不白的心情來麵對他,這樣應該對兩人都有好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