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一城附和道:“這倒頗像是難兄難弟。”
難兄難弟?概括得不錯。既然他一心一意對待他要找的那個小姑娘,我想那便有事說事了,笑著問道:“葉一城,已經一個月了,你還要住嗎?”
葉一城低頭看我,迎上我的目光回以一笑,他抬起手放在我頭頂上,正在他想要揉一揉的時候,我迅速地抬手擋了擋道:“喂,我就直說了,你要是想繼續住下去,就得再給錢了。”
他頭頂的桐花悉數開放,我從未覺得河畔如此美麗過。可是他的話卻不那麼討喜:“我沒有錢了。”
空氣中回蕩著我咽下口水的聲音,我想了半天,想他再好看再善解人意終究不是我的,於是決定直入主題:“在我店裏住是要錢的。”
葉一城的目光終於移到了我的臉上:“看不出你還是個計較金錢的人。”說罷還撇了撇嘴,對我似乎有些失望的樣子。
原本我想著可以寬限幾日容他籌錢給我,沒想到這讀書人還真是給自己的窮找了個清高的借口。“我倒是不大計較金錢,但是我店裏生意繁忙……”說到這裏,我看了看腳下所站的地方,我想這個時候一個客棧掌櫃的能站在河邊洗衣服閑聊,的確和生意好搭不上邊,況且打葉一城住進來直到今日,的的確確真真切切沒有第二個客人。此時此刻兩人無言,竟徒增了幾分淒清的色彩,我清咳了兩聲道,“雖然並非門庭若市,但我也是個生意人,不談錢,談什麼?”說著有些心虛,瞪了他一眼道,“你若沒有錢,就……”“滾”這個字,在喉嚨裏滾了滾,終究咽了下去,因為我瞅見了他手腕上的一串紅色瑪瑙,道,“就拿這個抵債吧。”說罷我輕輕指了指,眼睛卻有些不好意思地瞥向別處,怕他不明白,又往前戳了戳,補充道,“喏,就那個。”
葉一城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瞧了瞧,然後抬頭看我,見我點頭,他猶豫了一下,聲音莫名地複雜,眼裏似乎還帶著笑意:“這個不行。”見我麵露不喜,補充了一句道,“這是她送給我的。”
我拎著已經擰得差不多了的衣服,抖了開來,使勁甩了一甩,衣服縫隙裏的水珠一瞬間都湧了出來。這個夜晚,美麗得如同樹上的桐花,幻化成無數帶著月光的光點。
葉一城的目光更堅定了:“這個……真的不能給你。”那萬千水滴瞬間散了去,葉一城的聲音在這樣的畫麵裏,沒有任何的突兀感,隻是他的下一句,讓人莫名要掉下淚來,“那個人,是我的心上人。”
心上人?哦,心上人。我一早就曉得,何必說得這樣直白,在我麵前如此放肆地表達恩愛真的合適嗎?我扔下了手中的活兒,擦了擦手背,他倒是懂事地抬起木盆,亦步亦趨地跟著一道往客棧方向走去。平安鎮的那條街上,漏著天空中的一束月光,待我走進那束月光中,他走了上來,小心翼翼地問道:“素問,你有心上人嗎?”
我多想有個心上人,多想知道愛一個人想念一個人的滋味,我的曾經是一張沒有畫麵的畫卷,幹淨得慘白。我抬了抬目光,瞪了他一眼,道:“我才不要什麼心上人。”說完拔腿就走。
葉一城,沒有再跟上來,站在那束夕陽的光裏。他如果是那個可以帶我走的人多好呀,可惜,他已有了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