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客棧28(2 / 2)

“夏至突然來了長安,你可知道為什麼?”蘇菁自問自答道,“我都打聽了個七七八八,他娘去世了,他爹把從前養在外頭的幾房女人都接進了門,可憐他娘還未過六七呢。”韓未冬撚起一顆蓮子,那時正好是夏天,樹上知了叫著,池塘裏荷花開著。韓未冬這些年在母親組織的夫人聚會上,沒少聽這些富商官僚家中的秘聞,她並不覺得吃驚,一臉專注地剝著蓮子。

“夏家嫡長子夏至和他爹從小就關係很差,他娘生前一直要培養他,也是名正言順的事,可惜他太不爭氣了,尋花問柳,沒少禍害姑娘,遠不如那些外頭女人生的庶子有出息,所以你看他也不爭家產,和他爹慪氣之後幹脆離家出走來了長安。”蘇菁興奮地說著,緩了口氣,接過韓未冬遞來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揮了揮手繼續道,“他來了長安很快就和那些紈絝子弟公子哥打成了一片,吃喝玩樂如魚得水,出手是一夜千金的闊綽,身邊狐朋狗友更是數不勝數。”終究是旁人的家長裏短,增加些有趣的談資而已,事不關己自然是不知冷暖的,韓未冬沒少聽紈絝子弟敗家的例子,所以也未曾有什麼震驚波動。蘇菁一股腦兒說完,想起來什麼似的,問道:“未冬,你明兒又有茶局?似乎是那個宋少爺?”

韓未冬點點頭,又見蘇菁一臉替自己委屈的神色,語氣平靜道:“總是希望能快些尋著合適的成婚才是,自我赴茶局以來,祖母寢食難安。”

蘇菁嘴巴噘得老高,一臉不樂意道:“我後年也十六歲了,到時候我爹娘肯定和你爹娘一樣給我安排這些,我定是不會去的!”說著有些憤然,好像明天赴茶局的不是韓未冬而是她一般,“我的人生不該這樣,我要的婚姻也不是這樣的!”

韓未冬咽下蓮子,見她人小鬼大的模樣,忍俊不禁道:“那你要的,是什麼?”

蘇菁左手握著空拳,狠狠落在右手手心裏:“愛情!我要的是愛情!”

韓未冬沒忍住輕笑出聲:“是害相思病的那種嗎?”

蘇菁急得臉紅,捶了兩下韓未冬道:“我可不是開玩笑的,他日我若遇到了中意的男子,一定不惜一切代價嫁給他!”她卷了卷手中的帕子,“未冬,我總覺得這茶約啊,就像是集市上的小販和客人談好價錢,然後這買賣就成了。我可不甘心自己像集市上的東西被人挑來選去,你難道甘心嗎?”

韓未冬見遠處有丫鬟急匆匆朝她們走來,顯然是筵席將開,站起身,長話短說地解釋道:“門當戶對是最穩妥的做法,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矛盾,兩人的生長環境類似,以後的分歧也會小很多。你呀,也不必把婚姻想得那樣悲觀。既來之則安之便是。”語落,丫鬟便來請二位去中堂。韓未冬和蘇菁挽著手抬腳出門。此時已是六月,荷花池裏一片粉白,池邊柳樹翠綠喜人,高空之上是大片大片的白雲,看不見盡頭。韓未冬微微抬頭,看著遼闊的蒼天白雲,忽然想著自己的人生,不過是從這個宅子,到另一個宅子,一眼會望得到盡頭,不由得有些怔怔失神。

紅燭高堂,福壽無雙,老人家的壽宴總是不熱鬧不成局的,可這樣的熱鬧,總是讓人在散場時心有戚戚,好似一場歲月的狂歡,叫囂著主人數十年來的不易和驕傲。客人們都離開了蘇府,兩姐妹又依依不舍說了些話,韓未冬才與蘇菁道別離開。

很多年後,韓未冬依然無比清楚地記得那天晚上,自己離開蘇府時的所有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