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習習,吹散了夏日的熱氣,他轉過身看著韓未冬,突然道:“我走過不少地方,遇過不少人,但是……過得很……很荒唐。”此刻她的發絲被鑲上了最自然的金邊,她的美沒有侵略性,那種由內而外因為自信散發出來的氣質,有著顛倒眾生的資本。
韓未冬並未出言打斷他,仰著臉來看他,帶著肯定帶著期許帶著和他一樣的愛意,鼓勵他繼續說下去。
“我曾覺得,若是真心愛一個人,是多麼束縛和折騰的事情,我想著隻要有著這副皮囊,口袋裏有著這些銀票,隨時可以買來陪伴自己的人,總不至於孤單寂寞,直到今天,我才發現那些歲月多麼可憐可悲,我……再也不想過那種荒唐的日子了。我遇到你,未冬……遇到你,真是太好了。”說到末了,夏至的聲音有些哽咽,然後他自嘲一般苦笑了下。
韓未冬聽他說完,緩緩抬起手,衣袖滑落露出白皙的手腕,她靠近他,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認真中帶著一絲俏皮道:“你的這副皮囊,我可是很喜歡的。”
夏至被她這調皮的話逗樂了,忍不住笑出了聲,抬手覆在她撫摸著自己臉頰的手背上,孩子氣地說道:“不想你竟如此好色,以後若是遇上長得比我好看的公子,豈不是要尋花問柳?”
韓未冬“撲哧”一聲也笑出了聲,抬起另一隻手,刮了刮他的鼻子道:“就算我尋花問柳,也還得讓某個公子為我守身如玉,不接待旁的客人呢。”她嗔怪地噘著嘴。
夏至一把攬住她的腰,她雙手順勢勾著他的脖頸,仰頭專注地看著他,殘陽灑在山間,灑在林中,也灑在了這雙人的身上:“那個……我從此再不會踏進煙花之地半步,我從前……”他還要繼續說,韓未冬卻將手指輕輕放在他的嘴唇上,微微低頭,用額頭蹭了蹭他的下巴道:“你從前,歡喜的不歡喜的、荒唐的不荒唐的,都成就了今天的你,你不必為此向我解釋和道歉,我遇到現在的你,和你的感受一樣,隻覺得真是太好了。”她輕輕背過身去,看著最後一線夕陽,“我遇到你之前,以為自己會平和安好地過完這一生,不敢奢望那些情生意動的美好,總覺得是不屬於自己世界裏的東西。你來了,讓我的人生變得這樣生動美好,這是我的幸運,謝謝你來了。”西邊的盡頭是燃燒殆盡的紅得發黑的火焰,一行白鷺青雲直上拉開了一片夜色。
夏至傾身向前,他的手穿過她的腰際,從韓未冬的背後緊緊將她摟住,下巴輕輕擱在她的肩膀處。他輕輕蹭了蹭她的臉,她笑了笑,夏至抱得更緊了:“謝謝你,未冬。”千言萬語,他最終隻說出了這五個字。
韓未冬被夏至牽著手,她看見他臉上有孩子般滿足的笑容,覺得格外幸福。她雖沒有愛過其他男子,可並不笨,在對人性的了解上,是同齡人中少有的成熟,所以她付出了愛,並曉得什麼樣的回應才是真的愛。
她麵對人生泰然自若,她麵對愛情欣然接受,她心懷感激,她聰明,更智慧,這便是韓未冬。
兩人一路行至山腳下,如墨的夜色在長安城的上空暈染開來,分別之際,已經商量好了接下來的打算。
韓未冬回去向長輩們坦白心意,夏至即刻起程回洛陽,向父親說明此事,準備好聘禮前來提親。
分別之處和韓府隔著兩條街,夏至取出一支白玉荷葉簪,簪尾刻著字,遞給韓未冬道:“這是我昨天與你分開後買的,上頭刻著你的姓氏。”這樣量身定製的簪子定是通宵達旦做成的,可他卻隻字未講。
韓未冬接過披著月光的簪子,低頭一瞧,便看見那簪尾處,果然刻著“韓”字,指腹可以感受到凹凸的刻痕,她沒有推辭,落落大方地收了下來,道:“這便當作你給我的聘禮吧。”
夏至看著她收下,又聽她說這番話,覺得再多說也隻是不必要的客套。他想伸手拉一拉心愛之人的手,又顧忌這是在街上,靠近韓未冬的家,怕給她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隻好作罷,翻身上馬,坐穩後,篤定地說道:“你等我。”
韓未冬點點頭:“我等你。”
他們的身後是青磚灰瓦的舊宅子,參天古樹的樹葉碎了月光,流轉在空氣裏的是輕巧的夏花香氣。隻有他們倆是靜的,那些穿過他們的行人和車馬,隨著街燈蔓延到下個路口、再下個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