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眼眶裏泛起淚花,倏地彙成了淚水,他不停地點頭,那淚水便一粒粒地滴下,韓未冬嗔怪道:“你看你,一個男子漢,在我麵前,哭過好幾回了。”說罷抬手幫他擦著眼淚。
夏至將她緊緊抱住,斷斷續續道:“因為你讓我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溫暖,讓我覺得這個世界是那麼美好。未冬,我愛你,謝謝你,我好像遇到你,才曉得什麼是愛。”
韓未冬寵溺地拍了拍夏至的背,輕聲道:“那你可不能後悔帶我走,要一直這樣愛我哦。”
夏至連連點頭,問道:“你是想往北,還是想往南?”
韓未冬想了想回道:“我想去你曾經去過的那些地方看看。”韓未冬自出生起,就未離開過這座世人都豔羨向往的華夏都城,她看著近在咫尺的夏至的臉,用額頭蹭了蹭他的下巴。
臘月冬夜,大雪彌漫,道不盡的蜜語甜言,看不透的夜色未來。
人這一生的劫難啊,一開始大都不會露出它的本來麵目,通常,它會披著驚喜、美麗、動人的外衣,翩然而至。
私奔的日子,帶著一種皎然出塵的驚豔,綻放在韓未冬的生命裏。韓未冬從未體會過如此轟轟烈烈的愛情,不,她的人生裏,總是一帆風順波瀾不驚的,無論是愛情還是其他。
原來同樣是冬天,同樣是雪飄千裏,不同的地方景色又是不一樣的,窗含山嶺的千秋雪,千樹萬樹的梨花開,獨釣江雪的蓑笠翁……韓未冬漸漸隱去大家閨秀的穩重端莊,多了幾分難得的童真,她與夏至同騎一匹馬上,夏至從後頭將她結結實實地攬在懷裏,常常是行一陣歇一陣,挑上最好的客棧住一陣。夏至說廣陵四月柳絮飛的時候,就像這鵝毛大雪,不過那裏春光十裏,總是分外暖和的。於是他們便打算去那二十四橋明月夜的廣陵看一看。
有了目標,旅途就更增了樂趣。夏至總是能最快地找到當地最美味的小吃,最有趣的玩意兒。無論這個地方夏至是否來過,他總會用最短的時間融入進來。他喜歡聽些戲文,於是每到一處,但凡有戲文,他都會買上兩張最好位置的票,當地方言的戲劇,韓未冬聽不大懂,可見著身旁的人如癡如醉的模樣,總是有發自心底的歡喜。
冬末的時候,天氣回寒,兩人便待在客棧裏,夏至燒著炭火,韓未冬在一旁的書桌上寫著字。她的愛好和她的人一樣安靜,從前在家的時候,父母發現她的天賦後,便不惜一切地培養她,她的文房四寶總是最好的。如今在私奔的路上,夏至自己雖然對這些沒什麼興趣,卻會給她找來極好的硯台、墨塊、宣紙。在這文房四寶裏,韓未冬最講究的便是墨塊了,一直用的是前朝鬆煙香墨,研開一小塊便是二兩黃金,一字千金所言不虛。每每寫字,夏至總會上前幫她研好墨,韓未冬總會打趣道:“旁人是紅袖添香,我這裏是藍顏研磨,倒也不錯。”她每次寫完,都會捧著來向夏至顯擺,夏至將她抱至腿上,兩人端著這字,韓未冬便開始說哪個字寫得好,哪個字用墨不均,說到最後灑金宣紙便落到地板上去了,隻是增添了兩人耳鬢廝磨的閨房之樂。
這樣未語先羞的樂子總是見縫插針地存在於他們生活的每一天、每一處,好像永遠看不見盡頭。盡管那個時候,來了一個人,給這樣的日子,帶來了些許漣漪。
那日夏至出門去買當晚的皮影戲的戲票,兩人約著等會兒在南街的一處館子嚐嚐當地的特色菜肴。韓未冬梳洗好後,正要出門,那院子門外站了一個女子,戴著白紗鬥笠,小二尷尬地賠著笑。
他們所住的雖然是客棧,卻是鬧中取靜的一處四合院,這位天外來客讓韓未冬有些疑惑。她示意小二退下,待到眼前女子取下鬥笠,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張極其精致的臉,裝飾也十分考究,多一分嫌花哨,少一分又太素淨,看樣子在衣著打扮上下了不少功夫。
“我叫嫣兒。”在韓未冬打量完她後,這位嫣兒小姐,也打量完了韓未冬,開口自我介紹道。
韓未冬覺得名字有些耳熟,卻一時間想不起。
嫣兒見她麵露疑惑,繼續道:“我尋了你們一路,準確地說,我是尋了至公子一路。”她沒有用姓氏冠上稱呼,而是用了名,關係已經點明。
韓未冬站直了些,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示意聽見,可並未答話。
“我是長安牡丹閣去年的花魁……”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聲音上揚了一些,而眼神卻不再看著韓未冬,有些閃躲,“至公子是我的……是我的恩客。”
韓未冬依舊含著恰到好處的笑看著她,還是沒有搭話。
“他說過要幫我贖身。”嫣兒繼續道。
韓未冬眨了兩下眼睛,點點頭。
嫣兒見她始終不動聲色就有些急,語氣有些快:“我等了他很久卻沒有來,隻是派人送來了贖身的銀票。”說到這裏的時候,她的眼神死死地落在了韓未冬的臉上,嘴角浮起自信的弧度,“我並不和你爭,我不用做什麼正室,隻想著跟著他,伺候他便好。我……找了你們很久,才找到這裏。”說罷,她便衝著韓未冬跪了下來,哽咽地道了一聲“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