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猛然奔出的一瞬間,林素問就已經完全被這突如其來的加速給嚇蒙了,根本不敢睜開眼,隻聽到耳邊風聲呼呼,身體本能地緊緊伏在馬背上,雙手使勁抓住馬兒鬃毛。
隨口一句話就闖下大禍的越之墨看見這場景,呆滯地坐在馬背上,手中的馬球杆還舉在半空中。
白馬還在繼續飛奔,林素問恍惚間聽見有人在說話,但這聲音仿佛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的,聽不真切。接著又有鼓聲響起,開始時很輕,很快就清晰起來,接著鼓點聲越來越近,直到在自己身邊響起,這才分辨出是馬蹄的聲音。然後一個很好聽的男子聲音在耳邊響起,簡單地說了兩個字:“鬆手。”
林素問因為害怕,雙手一直緊緊抓住鬃毛,此刻聽到如此冷靜的聲音,心中頓時升起一股從未有過的安全感,如此危險時刻,竟乖乖地將手鬆開。緊接著覺得背上一緊,身子就脫離了那匹白馬,被人抱了起來。
這人顯然控馬之術十分高明,身下的馬兒速度很快緩了下來,片刻後已經安穩地停住。直到感覺到馬兒四蹄完全立在原地,林素問才仿若從夢中驚醒一般,茫然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被一個陌生男人抱在懷裏。視線再往上移,卻看不清那人的眉目,隻見嘴角正微微抿著,從林素問的角度看過去,也不知他是在微笑還是不滿地撇嘴。
似乎是感受到林素問好奇的眼光,那人略微低了低頭看了她一眼,明明是隨意的目光,卻讓小小的林素問覺得自己有如那春天陽光下在草地上打了個滾兒的兔子,又溫暖又歡喜。明明曉得自己應該道個謝,卻不知為何說不出口,隻覺得躺在這人的懷裏好舒服。又想到自己剛剛的一時衝動,差點惹下大麻煩,這事兒可千萬不能讓父皇曉得,不然肯定再也沒機會跑出宮來玩了。至於越之墨,哼,回頭再找他算賬好了。想到這裏,林素問將小腦袋往他的懷裏蹭了蹭。這男人的眼裏卻流露出長輩對不懂事晚輩的關心又無奈的神情。
此時越之墨已經緩過神來,帶著人騎馬趕了過來,見林素問毫發無損,先是長長出了一口氣,然後歪著頭問道:“素問,你嚇傻了沒有?”
林素問怒道:“你才傻了。”說著扭過頭去吐了吐舌頭。一回頭才發現自己還在這個救了自己的男人懷裏,有些不好意思地掙紮著想要從他懷裏出來。那人也不說話,隻是順勢把她放在地上,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視線淡淡掃過這倆孩子。
林素問抬起頭仔細打量了下眼前這人,卻是從未見過的臉,也不管那麼多,一抬手對身邊趕過來的隨從們吩咐道:“賞。”
一旁的越之墨倒是非常讚同這個決定,眼前這人救下林素問,無疑將一個彌天大禍消弭於無形,此刻他還有些後怕,要是林素問今天真受了傷,自己不知道要受到何等的懲罰,於是非常配合地連連點頭:“賞賞賞,給我重重地賞!”
那人聽到要被重賞後的反應卻很平淡,眉頭有些微微皺起,先是看了看越之墨,然後淡淡地轉向林素問,語氣有些冷淡,帶著不滿說道:“我救了你,你應當說謝謝,而不是賞。”那天的馬球場一望無際的芳草碧連天,陽光曬得人暖暖和和的,他的話讓林素問怔了怔,又怔了怔。
林素問自然算不上性格頑劣,離恃寵妄為也差得遠,隻是從小身處深宮又得萬般寵愛,哪有對旁人說謝的習慣。本來被救後還覺得這個人長得周正好看,蠻順眼的,打賞打賞來表達一下謝意,沒想到這人就擺出一副教訓的麵孔,毫不領情,林素問的心裏著實有些不大爽快。
越之墨和她從小一起玩,早有默契,見她小嘴一嘟,就是要發飆的前兆,當即跳下馬來,上前一步擺出一副嚴肅麵孔:“你可知你剛剛救下的是何人?”小孩子總喜歡模仿大人的成熟做派,不過他身為皇子,這句話說出來,也頗有幾分威嚴。
沒想到那人壓根兒就沒有搭理越之墨,眉頭蹙起,走到林素問麵前,半蹲下身,平視她的眼睛,有些失望地嚴厲說道:“看樣子這些年你被寵得有些過分,太過驕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