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麻布口袋(2 / 2)

黛玉也要跟著扶靈,隻是她的病還纏綿著,又是如此的傷心之旅,如何使得?林如海隻是搖頭不允,賴二家的又是死勸活勸。小姑娘隻能如杜鵑啼血般聲聲哀哭,目送著她娘的棺木別太抬出去。

賈璉作為娘家送葬人,跟在了靈柩的左右,一起上了路。

揚州之於姑蘇,在林靖原先的認識中,並不算太遠。可這一路,林靖卻十分的辛苦。

作為送葬的孝子,每日她早起要磕頭上香,跪請靈車上路,晚上也要燒紙哭喪守著靈柩,路途中,還要時不時地在別人的提示下嚎上兩嗓子,舉著哭喪棒等等,簡直就沒有什麼停歇的時候。這天天如此,林靖的嗓子,也開始發毛倒刺了。

而吃食上,因為是孝期,也隻能吃素。因為在路途中不方便,仆從也不上心仔細,也就是頓頓青菜豆腐。林靖一天折騰下來,累得就不想吃飯,在看著這白寥寥的青菜豆腐,這口味,比起高旻寺可差遠了,就更沒有胃口了。雖然想著要讓人準備些可口的飯菜,可現在是什麼情況?如真這樣做了,怕是等不到下一頓,就要傳出林靖許多不好的說法了,什麼於送葬途中貪戀口腹之欲、全無哀思等等這類的話,說不定還有一頂不孝的帽子。林靖在高旻寺養得紅潤的臉蛋子,也開始泛黃。

這一日晚宿,林靖在化完紙錢回到屋裏,還來不及躺下喘口氣,就聽見有人敲門,“靖兄弟,可容我進屋一聊?”

聽得出來,門外是賈璉。

雖然在這人剛到林府那一日,林靖表現得異常親熱,可在林靖達到目的後,林靖就失去了繼續跟這人做戲的精神頭,兩人之間倒是不鹹不淡的了。反倒是賴二家的認為自己放出的狠話見效,每每見了林靖,麵上的恭敬總也遮不住骨子裏的輕蔑不屑。

隻是,這會兒,這人是幹什麼來了?

人家找上來了,林靖就是再累,也隻能起來迎接。

這一路,賈璉倒是沒怎麼消瘦,想是剛剛梳洗換了衣裳,連路上的風塵也盡去了,看上去還是挺有神采的。

請人入內,分賓主落座,林靖再要寒暄一兩句,倒是賈璉直接切入正題,“雖說姑太太仙逝,你這個做孝子的,心裏難受,可也不能糟蹋自己的身子啊。這一路勞頓,本就折騰人,你若再這般隻顧傷心,茶飯不思,可怎麼頂得住?”

林靖愣了愣,她知道賈璉在榮國府是打理雜務的,應該是個玲瓏人,想來,把那些下人的怠慢,自己的苦衷,都看在了眼裏,可沒想到這人這麼會說話。

見林靖發愣,賈璉微微笑了笑,又接著說道,“我剛才讓人去吩咐廚子隨便整治了幾盤素齋,可自己一個人用也無味,靖兄弟就當是可憐可憐我,陪著你璉二哥一起用可好?”

正說著,就聽見小二敲門,說是客官吩咐的素齋已經得了雲雲。賈璉忙讓人送進來。小二忙帶著一個夥計,把菜上了桌子,說了聲客官慢用,才退出去。

林靖看了看桌子上,四個冷盆,一碟四喜烤夫,一碟馬蘭香幹,一碟青豆烤酥,一碟八珍素鴨,四個熱炒,八寶上素,五珍燴塘菜,清炒雙菇,油燜嫩筍,一大碗蓴菜清湯,兩碗香米飯,把張桌子擺得滿騰騰的。

趁著林靖發愣,賈璉把人拉到桌邊按坐了下去,等林靖警覺,手中已經被塞了碗米飯了。

林靖隻是累過頭了,又被那些青菜燒豆腐、豆腐燒青菜弄倒了胃口,這會兒被這色香俱全的小菜勾起了饞蟲,在賈璉的勸讓下,結結實實的吃了一頓。到了最後,賈璉倒是擔心這孩子吃過頭傷身了。

而後幾天,每到吃飯,賈璉總是找林靖陪吃。不光如此,白天還讓他的小廝興兒給林靖送水過來,這水,甜絲絲的,加了蜂蜜,潤喉。

而有一日晚上,還偷偷的讓旺兒送了幾套細麻中衣,還隱晦的表示,雖然是披麻戴孝,但內裏貼身的,細麻的就好。再若還是磨得疼,隻要說個話,他給去弄棉布的,偷偷穿在裏頭就好。

後世雖然都叫囂著全麻等天然織物是好東西,可古代這披麻戴孝,用的可是粗麻,就是貼身穿著粗麻布袋或編織袋之類的東西,絕對磨礪肉/體。林靖身上早已磨得發疼。這會兒看著這幾套中衣,倒是有點兒怔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