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青鎮,位於安徽一帶,這裏不南不北,不偏不倚,南北往來,阡陌交通,都會於此。因此這裏也是有名的富饒。
江湖俠客,王公貴族,販夫走卒,三教九流,無不過此,所以此處人家多以商為業,招呼過往行人。更是客棧林立,店鋪繁雜,煙花柳巷藏於其間,街市常明。
洪武十二年,自打鎮西進了一隊隊伍,約有百十號人,十來匹高頭大馬,押著貨車,正午吃飯的點兒進了鎮子。像是有來頭的人,也不進哪個客棧歇息,極其低調,生怕打攪了大夥兒的午飯似的,拐彎抹角的竄進了鎮東北角的一間鋪子。
“掌櫃,麻煩您驗下貨。”騎馬走在最前麵的,像是頭目的人下馬來,向內堂裏抱拳一禮,卻是不邁進去分毫。
“好庅,這麼快就到了。”中年人略顯富態,神色和藹,盯著車上的“貨”道。
中年人走出內堂,向領頭的點頭示了意,就邁著一種極其別扭的外八字步走到車前來。
“貨”是幾車釘得死死的長方的木箱子,棱角分明的整齊摞在一起,那中年人也不招呼人開箱子,押貨的漢子們也不肯上前幫忙,中年人和貨車方圓幾米之內都空了出來。
“那老小子倒是用心。”中年人把手撫在箱子上,閉眼念叨著。
“這不吉利的東西,這安徽地界兒上恐怕也隻有老掌櫃肯收了,當然讓您拿著放心。”頭目雖是滿臉橫肉,一看就是極不好惹的,對眼前這中年人卻是畢恭畢敬。
“也罷,也就我家那老頭子敢碰這些個不幹不淨的東西。”說著,便招呼屋內兩個約十來歲的小夥計捧了一小箱東西呈給頭目,又把貨車推回了後院。
“多謝先生。”瞄了一眼盒子裏泛著金光的物件兒,自然是元寶無疑,領頭的趕忙貼身揣了盒子,再抱拳一禮,也不等中年人回應,急急忙忙帶著人一溜兒衝出了鳳清鎮,生怕再多呆一秒。
“小峰,這兩天就找隔壁幺兒玩去吧,等這月十五老太爺回來時,你再回來。”中年人說罷便不再言語,依然邁著蹩腳的外八字徑直走進了內堂不見蹤影。
那被喚作小峰的就是剛剛拿元寶抬貨的小夥計,聽了這話便是樂開了花,雖然平時鋪子裏也不太忙,但平白無故放了兩天大假任誰也得高興半天。
他便是謝峰,年方十七,不知是哪裏人士,打記事兒起就一直在這鳳清鎮過活,四喜當鋪就是他的家,他既是夥計,又是這家的孩子,但老太爺說過,謝峰跟這鳳清鎮沒半點血緣關係,頂多算是他吃飽了撐得養著玩的。
謝峰也不在乎老太爺是把他當寵物狗還是寵物豬,至少是不錯就對了,也沒個過多追求,一天天在鋪子裏混吃等死,也沒啥太大想法。
“幺兒麼?”隔條街都聽得見謝峰在那大喊亂叫。
“你這掃把星,怎麼有閑工夫來找姑奶奶來了?莫不是守著鋪子沒意思,逃了出來玩?看我不告訴老太爺去,叫他給你吊起來揍一頓!”幺兒是四喜當鋪隔壁陳氏醫館家的女兒,是輩裏最小的一個,家裏哥哥們照看著生意,仗著是老小的溺愛,脾氣頗為任性,正值豆蔻,卻不輸大姐大們的氣場。
“這不是怕您老嫁不出去,給您說媒來了嘛!看好哪家小夥子您直說,這鳳清鎮裏頭還沒有我謝峰說不通的關係......”
“去去去!眼不見心不煩,這麼好的天兒淨給我來添堵說晦氣話!”幺兒眼瞅就要伸粉拳揍謝峰臉上,還好謝峰早有準備,靈巧的鑽了空子,一拳落空。
“好好好,不生氣不生氣,這不王叔給我攆出來了,又沒地兒可去,想想也隻有你這肯收留我兩天了。”謝峰一臉憨厚的壞笑,卻也不敢直麵幺兒那幾乎要活剝了他的眼神。
他也就是靠著厚臉皮才認得的幺兒,兩人本是鄰居,又年齡相仿,投脾氣,熟絡得很,要不也不敢拿幺兒的婚事開玩笑。
幺兒本是早到了能出嫁的年齡的,加上本身長得又是鳳清鎮出了名的漂亮,剛滿十二那陣去說媒求親的婆子比去她家醫病的都多,可她硬是死活不嫁,仗著長輩溺愛,後來硬生生把婚事拖了下來,今年都已十五,雖說也有說媒的常來,但幺兒性子直,就是死活不同意。
老太爺也問過謝峰用不用他去給提提親,雖說幺兒確實漂亮水靈,但想想她那火爆的性子竟然要娶回家當老婆謝峰就頭疼,義正言辭的一口回絕了。但要說這鳳清鎮還得是幺兒對他好,雖說從小走街串巷練得一身耍寶賣賤討人喜歡的本領,在這鳳清鎮地麵上也吃得開,但隻有幺兒是能掏心窩子的人。
“喂,最近又是哪惹著王叔了,怎的叫他給攆出來了?”本是黃花閨女,謝峰大晚上自然是進不去閨房的,也就在柴房對付一宿,卻沒想到大半夜幺兒也來西邊兒來找他了。兩人剛上了柴房屋頂,幺兒就問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