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總看了一圈來賓,但卻沒有仔細看任何一個的目光或表情,他隻是要借助這個動作,令大家明白,他還沒有一敗塗地,他依然還充滿自信。最後,他的目光回到那來踩場的周先生身上,一字一句問道:“你說送來拍行以前都錄了像,可是我們怎麼知道送來拍行的瓶子就是錄像裏的瓶子,我們又怎麼知道,你們錄像裏的瓶子,就是你們自己做的高仿瓷,像錄像這種東西,你們甚至可以是昨天晚上錄製,誰又能知道真假?”
他被逼至絕境,竟然顯出回光返照式的精明。越說越覺得順溜,“其實你說的這錄像,還不是和古玩一樣,真假難辨?你讓我給你們個說法,你們首先也得證明自己的說法可信!”
邏輯嚴密,思維清晰,質疑合理!
眾人都愣住,沒想到被打壓成那樣,他還能敏銳地反敗為勝。
周達幾乎想拍手叫好。
徐總看他沒有立刻反駁,又說道:“這東西是件精品,我相信你們也許是能做出好的精品,但這是一件價值幾千萬的東西,如果是真的,那我們就算這麼大的拍行,也難承擔這樣的責任!”
越說他還越來勁了,周達一抬手,止住他的長篇大論,毫不留情地說:“當初送東西的時候,因為我們公司要做內部資料,所以所有的過程,都有攝像機跟拍,從在酒店驗貨出發,到送東西來到你們拍行,全程都有暗拍!而且跟拍的人裏麵,有兩個中央台記者。”
嘩啦一下,如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紛紛議論起來……
“這還得了,找了央視的記者……”
“不會是東方時空那一類的吧……”
“現在紀實類的節目很多,也可以是今日說法……”
徐總已經麵如死灰,他望著周達,眼神狠厲恨不能撕碎了他。
拍賣行的同行都要哭了。
——媽的還有完沒完!
他們這是倒的什麼黴,現在的意思,不止有名單,還有錄像是不是?那什麼錄像呀,流出去丟死人了。招惹到中央台,自己還沒有收到一點風聲,這也不科學呀,除非後台更硬……大家的心又被高高懸起,
徐總萬萬估計不到,這幫殺千刀的,竟然這麼狠!
他真的有些絕望,絕望到,他竟然忍不住想在人群中看看……自己的股東,朋友,有沒有人會幫自己?
但很快,他就清醒起來,如果有,早就有了!
股東現在一定恨死自己。
同行也恨死自己。
朋友,一定希望甚至不認識自己。
他甚至沒勇氣去看熟人的臉,但就這樣認輸,他也差不多等會可以直接去跳樓了,這麼丟臉,他都要沒有活下去的勇氣!
也許是上天真的可憐他,如此焦灼而孤立無援的時候,竟然又被他想出一個破綻,他心中一陣劇烈地跳動,看向周達,說:“就算你們真的能做出高仿瓷,可你們怎麼能證明,你們的瓷器被我們換掉了?我是說:最近國際上一個這種雙耳瓶成交的也沒有,當然,就像你們說的。這東西,近年來一共才成交了兩個。你們說我們換了你們的東西,那換掉的東西呢?國際國內沒有任何成交!”
他一指周達手裏的,“那麼這個,首先你怎麼證明是我們換的?我們是不是也可以說,我們拍行退回去的時候是你們的高仿瓷,但你們重新用了一個更次的贗品來冤枉我們!”
周達一愣,不確定道:“你的意思是——我們送了一流的高仿去你們拍行,結果沒人要,流拍之後你們完璧歸趙還給我們,而後我們為了冤枉你們,特別自己弄了一個二流的贗品來訛詐你們?!”
徐總覺得他說的比自己好,清晰,明白,但是他不能跟著這樣說,太不大氣,他口不對心地說:“既然大家都想查清楚真相,自然是蛛絲馬跡,每一個可能都不放過,不然怎麼體現公平公正?”
周達覺得今天是開眼了,越不要臉的人,說話的時候,越喜歡說這種場麵話,還公平公正?他搖頭說:“徐總,我的客人裏,最多你這種,說話總是非常高大上。離開我們那地方也是個人物,但是可惜……”他直搖頭,“可惜我見的太多了。”
徐總不明白他這是什麼玄機,問道:“你們的高仿瓷如果真像你說的那麼好,怎麼還需要應酬客人?”據他所知,景德鎮真正的高仿專家,都是鼻孔朝天的。
周達一擺手說:“高仿瓷是我這個月剛接手的新業務,以前我是搞夜總會的。”
搞夜總會的?!
徐總表情呆滯。
賓客有人捂嘴笑!感情徐總被繞彎子罵了。
徐總陰沉下臉,用老婆紅杏出牆時都沒出現過的表情說:“既然今天的事情是一場鬧劇,咱們就到此為止吧。”他特意看向一直扛著攝像機的仁兄,“既然是誤會,就這樣吧。”意思讓他停止攝影。
那人鏡頭聚焦在他臉上,一動不動,直到那笑容僵硬到粉碎。
人家不停止,徐總也沒辦法,倒是賓客有些真的挺佩服他,他就像拳擊比賽中被打倒在地的人,裁判已經開始倒計時讀秒,他卻一跳而起,揮出致命的一拳!
而且這一拳顯然有了效果。
這一拳,也許對內行來說什麼也不算,他們瞬間就能破解,但是周達——他是外行,之前寶韻的業務他接觸很少,現在寶珠把高仿瓷銷售交給他,這是直接和他分錢,雖然從忠誠度來講,他絕對是寶珠天字第一號狗腿子,但從業務能力上講,他還不如趙新呢。
這一下,真的把他問住了!
剛準備拿出電話叫人,一陣腳步聲裏摻著高跟鞋的聲音在外響起,男子輕言細語話中帶笑,“這周達怎麼回事,是不是流連忘返?”原來門外等著的人,也早已不耐煩,找了進來。
周達立刻臉露喜色,用一種高深莫測地眼神望了望徐總。
徐總被看的一心驚,那眼神的意思太多,有同情,更像有“你要死了!”那種等看好戲的幸災樂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