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是韓子悅回國六個月後,第一天上班。她起得很早,洗漱過後,簡單的吃了早飯,坐到梳妝鏡前化妝。鏡中的女子,眉眼盈盈,算是美麗吧,卻已錯過了最燦爛的年紀,眼角處有隱約的細紋。
之前日子一天天過去,她亦沒發覺歲月就這麼蹉跎了。直到幾天前,她收拾重要文件,找出護照,才發現照片上的那個女孩竟青春得讓人不敢直視。六年了吧,那時的她隻有23歲,淺淺一笑,卻也是顧盼生輝。隻是那時的她不懂愛情,也不知道紅顏彈指老。
23歲的年紀,即使不用任何化妝品點綴,依舊是嬌豔如花。而今抹上這一層層鉛粉又能如何,到底是老去了。
子悅忽然有些頹然,再多,再貴,再好的化妝品也換不回當日的飛揚。29歲的年紀了,何必費盡心思去掩飾那些容顏上的瑕疵呢,更何況如今她連個悅己之人都沒有。
於是子悅隻簡單的打了腮紅,塗了唇彩。看看鏡子中大而無神的雙眸,子悅歎口氣,又補了些睫毛膏。清輝離開之後,她總是睡不好,眼睛裏帶著股濃濃的倦意。第一天上班,她不能給人任何不好的印象。
拎起包,子悅正要出門,卻看到妝台上有個東西在清晨的陽光裏微微閃爍。她心中頓時如鋸子鋸過般,生生的痛起來。猶豫半晌,她咬咬牙,走過去,拿起那枚金色的指環套到了自己左手無名指上。
雖然一個月前,她的老公,穆清輝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個家,但畢竟他們還未簽署任何離婚協議,所以法律上她還是他的妻子。既然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是已婚的象征,那她便再戴幾天吧。不過一定不用很久的,因為穆清輝走時沒有一絲的遲疑,也沒給他們留任何的餘地。
他那時隻說了一句:“以前是我錯了,我以為寵你便是愛你,現在才知道我真正愛的並不是你。所以,對不起,我隻能走。但我會把其它的一切都留給你,因為我說過要照顧你一生一世。”
於是她的丈夫就那麼決然地走了,不曾揮一下衣袖,卻也沒帶走一片雲彩。而她的日子就此荒蕪一片。
一枚小小的指環,卻是生命中不可承受的傷,這傷隻有子悅自己知道。
子悅仰頭逼回眼中水霧,胡亂的穿上雙鞋,逃也似的離開了那個空曠得令人心悸的公寓。
到了樓下,子悅看一眼時間,發覺已經不早了,剛忙往地鐵方向走。正值上班高峰,熙熙攘攘的人流,匆匆忙忙的步履,子悅忽然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多久沒這樣走在人流中了。在美國的六年沒有,後來隨穆清輝做了海歸,一直賦閑在家,她更是絕不在上下班高峰期出門,看來她還真是個和時代脫節的人。
本打算做地鐵,但看到這麼多人,她不知道以她現在的狀態能不能擠得上去。想了想,她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震宇大廈。謝謝。”子悅輕輕對司機說。
半個小時後,出租車停在的本市經貿中心的一棟設計獨特的高層建築前。
震宇大廈,震宇集團的總部。震宇集團是家族企業,董事長姓宋,集團的經營涉及房地產,高科技,對外貿易等多個領域。雖然這座國際大都市私企,外企雲集,震宇每年的業績,雖不能和世界頂級的大公司相比,但在同等規模的企業中始終排在前五。
子悅被錄用的職位是震宇遊戲部項目經理。她沒有任何作遊戲軟件的經驗,能得到這個職位實在是意外的。意外歸意外,子悅需要盡快讓自己忙碌起來,而且越不熟悉的工作意味著做起來越辛苦,這對她來說未嚐不是一種療傷的方法。所以她毫不猶豫的接受了這份工作。
麵試時已經來過一次,子悅對震宇大廈並不陌生。她瞟了眼電梯門口等候的人,毫不猶豫地轉身進了樓梯通道。不一會兒,她帶些微喘的到了五樓的人力資源部。等氣息平穩之後,她才走進去,找到負責接待她的陳小姐。
麵善的陳小姐和她一起填了各種表格,給她辦好胸卡,然後帶她到8樓的遊戲部熟悉環境,並幫她把辦公室裏的各樣所需清點了一便,確定她不缺什麼之後,便引她去見遊戲部主管,總經理黃謙。
子悅進震宇便是黃謙麵試的她,所以兩個人也並不陌生。
黃謙看到她,站起身伸手和她相握,笑著道:“韓小姐,歡迎加入震宇遊戲部。”
黃謙三十幾歲的年紀,說話時總是語氣平和,子悅有種直覺他應該是個容易相處的老板。
子悅努力做出微笑的樣子,握住黃謙,道:“是我的榮幸。”
兩個人落座,黃謙遞給子悅兩個文件夾,說:“你剛來,這兩天先熟悉一下你要帶的那個項目和手下員工的資料,都在這裏了。等一下我帶你去見一下那些員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