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韻子——
聲音柔柔的,似夾雜著無邊的思念,責怪,早已去無影蹤。
這是——餘姚的聲音!
子韻心底狠狠一震,卻是不敢回頭。她知道,她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遲疑了瞬息的時間,她突然抬腿超前跑去。
餘姚本以為隻是瞧見了與子韻的背影相似的小太監,她是一時間忍不住,竟脫口叫了那個藏在心底甚久的名字來。話才出口,自己便已經怔住。
卻不想,眼前的小太監沒有回身行禮,反而是快速朝前跑去。
“狗奴才!公主來了你還跑!”餘姚身邊的宮女喝著,朝子韻逃走的方向追去。拐了彎,卻連人影都不曾瞧見了。她憤憤地罵著,“狗奴才,跑得倒是快!”
餘姚似才反應過來,急忙提起裙擺追上前去,卻隻見了宮女低眉垂目道:“公主,人早不見了。”她的語氣甚是不滿。
不見了……
那一瞬間,餘姚甚至以為那就是小韻子,她隻是躲起來了。
“小韻子……”低聲念著。
自從那日在福延宮得知她本是女子之後,這個名字便被她塵封起來。一直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提起,卻原來,這個名字一直在她嘴邊最淺的地方。
隨口便可呼出。
卻原來,在她的心裏,小韻子依舊是那個最細心,最體貼,最溫柔的小太監。她對她的好,她一直記得。醉了,她背她。哭了,她抱她。
眼淚忍不住流下來,劃過臉頰的淚痕,似一柄鋒利的匕首,直直刺痛了子韻的眼睛。她盡量將自己的身子壓低,匍匐在屋簷,偷偷看著下麵的人兒。
公主……一直是她最對不住的人。
很久不見了,她似乎是憔悴了,瘦了。
微微別過臉,不忍看她。
“公……公主!”宮女見餘姚突然哭了,嚇得不知所措,慌慌張張地抬手,卻又遲疑,“公主,您……您怎麼了?”
輕搖著頭,隻是,想起了一個人,想起了一些事。
用手指將眼淚拭去,她朝前走去,一邊道:“走吧,我皇兄該等急了。”
“哦。”宮女見她走上前,才反應過來,急急跟上去。
子韻一震,原來她是去瑨宸宮!微微咬唇,悄然緊握了雙拳,那麼她,究竟還去不去呢?
深吸了一口氣,她是恨楚宣珩,可是不恨餘姚,對她,她還是心懷愧疚的。
*
餘姚進了楚宣珩,便馬上有太監進去通報。不一會兒,太監便笑著出來道:“公主,皇上請您進去。”
餘姚點了頭,屏退了其他人,獨自進去。
“皇兄。”她輕喚。
楚宣珩見餘姚進門,起身將手中的書籍放下,翠然笑道:“你來了?”
“嗯。”餘姚點頭。
見她的神色不佳,楚宣珩皺眉道:“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可是這些日子累著了?”後宮一日無主,很多事情便是餘姚在處理。
太後已是手不能動,口不能言,他們也已經荊條有序地安排她的後事了。選秀衝喜不過是個借口。太後已是回天乏術,死是遲早的事情。
一旦太後歸天,那麼勢必要為了守孝不得選秀。楚宣珩覺得,不如借此機會先選秀。後宮不可一日無主。
如今也就越秀宮的李菲兒位分最高,正三品的昭儀。不過她,也已經如同被打入冷宮無異。其他的都尚且不是一宮主位,後宮的事情,根本沒有權力管。
餘姚搖頭道:“不是。我……”忽然緘口,她是瘋了麼?怎麼能在楚宣珩麵前提及子韻?況且,那不過是與子韻相像的一個背影而已,本就不是她。隻笑道,“也沒什麼,就是後宮一些瑣事比較煩心。”
聽她這麼說,楚宣珩也沒有多想,行至桌邊坐了,開口道:“明日選秀,母後病重,朕看,還是餘姚與朕一道去看看,如何?”
“自然是好的。”餘姚點頭,隨他一道坐下,輕笑道,“此次的秀女都是地方官員的女兒,自也與皇室重權扯不上關係。皇兄如今的勢力也穩定了,也再不必擔心外戚的威脅。明日餘姚定會好好幫你看看的。”
她心裏清楚,楚宣珩要選的,不是妻子,他隻是要選一個大月王朝後宮的主子。僅僅隻是如此。
愛情,對於他們兄妹來說,都太過奢侈。
*
躲在瑨宸宮外許久都不見餘姚出來,子韻咬著牙,看來今日還是先回去的好。否則沐綰雲起了疑心便不妙了。
中途折回行元殿將衣服換了,又把如風走前給她的人皮麵具帶上,才悄然出去。回了秀湘宮,便見沐綰雲伸長了脖子站在門口焦急地等候,見子韻回來,忙跑出來道:“如兒,怎的去了這麼久?”
子韻一怔,忙低了頭道:“小姐,我……我迷路了。”
聞言,沐綰雲的臉色稍稍緩和,開口道:“哎呀,皇宮這麼大,是我疏忽了。幸好你找得回來的路。”她一副慶幸的樣子。
子韻接口道:“我問了人,才回來的。對了,小姐,我打聽清楚了。”與沐綰雲一道進屋,子韻又將明日要注意的事情一一向她說了一遍,沐綰雲仔細聽著,與那公公說的一般無二,才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