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恐怖林莽(1 / 3)

浩瀚的原始森林是動物們和植物們的王國。樟樹、榕樹、桫欏樹、大青樹、望天樹、三楞櫟、金雞納、菠蘿蜜、木綿、血藤、豬籠草、王蓮、氣根、芭茅……草本的木本的不知名的,各種植物絞雜一起,糾纏不清,構成一座超極巨大的綠色博物館。喬木灌叢裏,時而傳來“嘎咕——咿呀——嗚喔……”許多奇怪且神秘的聲音。冷不丁,荊棘剌蓬內躥出隻赤麂、黃獐、斑鹿、麝貓或者白紋豬獾什麼的野物來,叫人徒地駭出一身冷汗。

在樟樹林裏,田龍仰臥地上,大口喘息出氣,過了好長的時間,他的心跳呼吸才逐漸恢複正常。方才為了逃避邊境巡邏隊的追捕,田龍著實跑到虛脫乏力,累得夠嗆,他這一趟好跑簡直不亞於馬拉鬆的裏程,人的潛力被發揮到了極致——唉,這都是那要命的槍子鬧的。這兒的地上津潤涼爽,鋪滿了綠絨毯樣的苔衣。絡繹如線的黑螞蟻在綠絨毯上辛勤勞碌,往蟻穴裏搬運枯葉昆蟲什麼的。田龍翻身起來,背靠在一棵樟樹坐著,癡癡盯著前邊一個墳塚樣的蟻垤發愣。這幾天發生的一連串事情太突然了,突然得讓他發懵犯癲,一會打死了人,一會偷渡越境,一會又差點吃了緬軍巡邏隊的槍子……這樣的夢魘何時是頭?忽然間,他大腿內側一陣針芒紮剌般的痛癢,是隻螞蟻鑽進了褲襠,這才醒過神來,手伸進褲襠,捉住螞蟻狠狠捏得稀爛。

“不管怎樣,老坐在這兒終歸不是辦法,我得返回去找豹子、熊三他們——這會,那些邊境巡邏隊恐怕已經走遠了吧?”田龍思忖著,準備回到河岸去尋李小豹、熊逸。可等他起身想走時,卻又一下糊塗了,四周全是綠盈盈的樹林,根本分辨不清楚哪是來的方向。他猶豫了會,便硬著頭皮朝著自己心目中認為是河岸的方向走去。

田龍往前走,越走心裏越是起疑。前麵樹林愈加密,愈加濃,愈加深,明明已是正晌午時分,這裏卻如傍晚似的昏暗。外麵灼熱白亮的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兒,撒落在泥土苔蘚上,竟隻有幾許斑駁稀疏的圓圓幽亮,頗象一隻隻奇特古怪的眼睛。“老大誤入了一個詭譎陰森的城堡,被城堡裏的一位邪惡巫師困住,巫師披頭散發,念咒使法,用烈火焚燒老大身軀來祭祀和招喚魔鬼……”田龍腦海裏倏地又冒出來那個已經淡忘的故事,他瞧瞧前麵詭譎陰森的濃密樹叢,心裏禁不住“咯登”一下。

什麼狗屁巫師鳥城堡,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當務之急是要找到豹子、熊三他們,找到他們才能再作打算,田龍又想。

……

田龍孑身在樹林裏彳亍,腳踩在厚厚的枯樹敗葉上,軟綿綿的,擠出些墨綠腐臭的汁來。旁邊,有一朵巨大而又臭不可聞的大王花,暗紅的花瓣呈肉色,花瓣上蹲伏著一隻藍得炫目的毒箭蛙;頭頂上,一隻三趾紅背啄木鳥抓住一株野生橡膠樹軀幹上,用它堅硬的尖喙在“篤篤”敲打;濃蔭茂盛的綠葉間,還有幾隻長得黑乎乎毛茸茸的小猴子在撕打嬉戲,口中發出陣陣“吱吱”的尖叫。這黑巧有趣的小動物是極罕見極珍貴的黑葉猴,逮住一隻能在國際市場上賣出大價錢的。田龍卻沒有這番心思,一是捉不到,二是捉住也沒地方賣,更何況現刻他肚子又餓了。

田龍的肚子早就該餓了,早晨吃的那幾支芭蕉不抵白米飯那麼耐饑,且眼下又到吃午飯的時候。想起在路上奔逃時丟失的那串黃燦燦的芭蕉,他直流口水,都是為躲避邊境巡邏隊才丟的——唉,真他媽倒黴!田龍懊惱歎聲,決定還是在森林裏找找,看有什麼東西可以填飽肚皮。好在是熱帶雨林,藤蘿樹枝間生長的野生果實極為豐富,沒費什麼功夫,田龍就尋找到了。

田龍尋找到的野果呈鵝蛋形,比鵝蛋約大,色彩紅豔青翠,表皮光潔如瑪瑙,隔老遠也能聞到它發出的誘人甜香。隻是這誘人嘴饞的野果出處有些不可思議,它不是生在樹枝上,也不是長在灌叢裏,而是一串串的吊掛在一根光禿禿的暗紫色藤蔓上。那藤蔓密密地從一方石壁上垂落下來,石壁上突下凹,藤蔓吊垂地麵丈餘便懸掛空中,有如一蓬雨絲,又似一簾瀑布。藤蔓不過手指粗細,掛在空中仿佛在微微顫動,隨風搖曳,則那紅豔青翠的果實堆掛藤蔓間卻十分顯眼,招人注目,但那雨瀑似的藤蔓後麵卻黑糊糊的,瞧不清石壁凹下的情形……

田龍肚子餓了,尋到這可愛誘人的野果心裏一陣歡喜,所以想也未想,撥開密密的細藤一頭鑽了進去,腳底不知踩住了什麼,“咯吱”一聲響。他低頭瞧時,嚇了一跳——藤蔓間,石凹下,竟有幾具冰冷森白的動物骨架。田龍下意識的退後一步,再抬頭看,他驚呆了——那雨絲瀑布般的藤蔓似被施了魔法,灌注了生命,轉瞬間蘇醒過來,變成了活生生的殺手。無數的藤蘿細蔓宛若章魚的觸手在舒卷曲動,偷偷遞展橫伸,朝著田龍身子無聲無息地絞纏過來。萬幸田龍即時退後了一步,他僅僅是一條左臂被藤蔓纏住。即使是一隻左臂被纏住,也夠田龍喝上一壺的了。那看似光裸的藤蔓實際上生滿了細密的毒刺,一旦什麼動物被絞纏上毒刺就會紮進它的皮肉,任那動物強大凶猛中了毒刺很快就會麻醉昏迷,停止掙紮,然後變成養料,然後被這樹妖似的藤蘿吮吸成一堆白骨。原來,那紅豔青翠的果實隻是這藤蘿樹妖抑或桫欏樹妖引人上鉤的誘餌。田龍連忙掏出那柄阿昌刀,割斷幾根藤蘿,方將自己被纏的左臂掙脫,掙脫後,他才發見露在衣袖外的手掌已經變得有些麻木沒有多少知覺了。

田龍瞅著那貌似纖纖柔軟的紫色藤蘿,好一陣都想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明明是植物怎會象動物那般能動能纏還能“咬”人?他想不通,可剛才發生的事卻又是實實在在,真真切切,由不得你想不通想得通!龜兒子一點都不像兒時的那個故事,倒是像極了《聊齋誌異》裏麵講的鬼怪神話。記得《聊齋誌異》裏說,有個書生進京趕考途中,在一座荒蕪了許久的蘭若寺廟碰見了一個千年樹精,那樹精化著一個美麗的女子,迷惑書生,趁著書生神魂顛倒的時候樹精將其纏繞困縛,然後吸血吮髓將他弄成幹癟空殼死翹翹完事。今天在這叢林中莫非真的就遇上成了精的樹妖?田龍瞪看那紫色藤蘿一陣迷惑——顯然,這世上是沒有什麼妖怪樹精的,原始森林裏也沒有,但原始森林裏千奇百怪不為人知的事卻多了去,在這裏植物也是要“吃”人的。不錯,原始森林裏,一些看似平淡無奇抑或美麗誘人的玩意,恰恰就可能是致人死命的凶險埋伏。田龍剛剛遇到的“藤蘿樹妖”就是一例,這種仿佛有生命的能“咬”人的藤蘿,是熱帶雨林裏較為罕見的類似豬籠花、含羞草的大型豆科植物,是專門靠誘惑絞殺動物生存的特殊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