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緬軍巡邏隊舉著槍,向著河麵在射擊,他們射擊的當然不是李小豹,而是圍困李小豹的那群鱷魚。巡邏隊的長官叫莫虎,是緬邊防軍的一位營長,就是他下令開槍射擊鱷魚的,這才把李小豹從死亡的漩渦裏拉了回來。莫虎解救李小豹是出於邊防軍人的職責。他的任務就是抓捕越境的毒品走私販、偷渡者,還有在邊境無人區活躍的反政府武裝勢力分子,上級批示,隻要這些人在抓捕時沒有反抗或者逃跑,一般不開槍擊斃,盡量活捉,所以李小豹在身陷鱷魚口時,為了活捉他莫虎才下令開槍替他解圍的。
現在,李小豹雖然暫時脫離了葬身鱷魚的危險,但接下來的命運恐怕更是不容樂觀:是遣返回國,還是淪陷牢獄?李小豹在解押的路上沒去想這些,他不象田龍,能想得那麼遠那麼多。眼下,他腦子裏擔憂的是負傷的熊逸一個人還躺在窩棚裏,沒了幫助,他怎麼辦?
莫虎的巡邏隊駐紮在距緬國邊境二十公裏的一個小鎮上,駐地軍營裏有一間臨時關押犯人的禁閉室,李小豹就臨時關押在這裏。在駐地軍營,經過簡單的詢問,莫虎了解了李小豹偷渡的情況,他告訴李小豹自己沒有處置他的權限,明天他會將李小豹送到上級部門由他們去決定,聽口氣好像還有一點同情與遺憾。爾後,莫虎叫來一名士兵,給李小豹拿來一個用芭蕉葉包裹的米飯團,還有一碗酸肉與一碟喃咪(傣語,意為醬)並看著他在這裏狼吞虎咽吃完,才將李小豹送到禁閉室。由此,可以看出莫虎一定是個心存善念的緬軍長官——這是真的,等會你就明白了。
關押李小豹的禁閉室大約十多平米,是由硬質粗糙的紅木建築的,雖說四周豁口隙縫,但也堅固牢實。在李小豹之前,這裏就已經關押了兩個人。這兩人中一個滿臉絡腮胡,身軀魁梧,麵目凶悍,一個臉色黧黑,眼藏戾氣,不知是毒品走私販還是反政府武裝勢力分子,但可以肯定的是二人皆不是溫良恭儉讓的謙謙君子。
黧黑臉中年漢子用鷹隼樣陰沉的目光打量著剛進來的李小豹,沒有吭聲。絡腮胡則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兒,隻顧著吃什麼東西,瞧他嘴裏啃嚼得津津有味的“食物”,竟是一條活蹦亂跳、發出“吱吱”掙紮聲的黃褐斑蜥蜴。這種尺來長的黃褐斑蜥蜴,在禁閉室的紅木牆上多的是,隻是能把活生生的蜥蜴吃出扒雞的味來,倒是讓人匪夷所思。天下的牢獄都一樣,老犯人欺負新犯人似乎是世界通行的定律,但恃強淩弱更是恒古不變的“真理”。李小豹知道監獄裏的黑色法則,他曾經在景洪因鬥毆被關過幾天,了解號子裏的臭規矩,什麼背監規、坐飛機(一種帶有“娛樂”色彩的對新犯人的體罰)、頓缽(囚飯被老犯人搶奪瓜分),還有啖盂、煙灰缸……他通通不予理睬,那一次他就是憑借拳頭闖過來的。這一回,他一進來時就感覺到了那兩人姿體神態傳遞來的不善信息。他無所謂亦無所懼,自己找了個角落靠牆坐下,坐下時他有意無意伸展了下雙臂,讓雙臂的骨骼關節發出“咯咯”聲響,然後又順手抓了隻黃褐斑蜥蜴瞧看把玩。當然,李小豹卻不敢象絡腮胡那樣活吃蜥蜴,畢竟能將蜥蜴吃出扒雞的味來,那也得有一副肉食動物的好胃口;再說,他肚子也不餓,剛才那位好心的莫虎軍官還給了他一個芭蕉葉米飯團和一碗酸肉哩。不用說,假若李小豹沒有功夫,假若莫虎將芭蕉葉米飯團與酸肉在牢房裏給他,麵對這兩個絕非善碴的主,李小豹休想安生吃下香噴噴的芭蕉葉米飯團和那碗油滋滋的肥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