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剛上班,就接到了局機關政治處打來的電話,說是讓我去一趟。我知道肯定是所長把狀告到局裏去了,不過我不在乎,對這個所長我早就看不順眼了。所長姓馮,人送外號馮二狗,背地裏淨幹些吃拿卡要的勾當,明麵上還裝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而且對我們這些下屬還不知道關心愛護,動輒破口大罵,對領導卻極盡點頭哈腰溜須拍馬之能事,像個孫子一樣聽話。對於這個警界裏的害群之馬,我早就厭惡至極,心裏盼望著盡早地把他清除出去。其實同事們對他也早有怨言,但是大家都不願意捅這個馬蜂窩,大家掙的都是共產黨的錢,凡事能過得去就行,也不跟他一般計較。這次我跟馮二狗鬧翻,很多人都大呼過癮,背地裏都支持我說:“嘉明,你是好樣的,我們也早就看他不順眼了,跟他繼續幹下去,兄弟們支持你,別以為咱們多怕他!”
其實我也不傻,如果沒有離婚事件導致的心情不好,如果沒有離婚後的孩子撫養問題擺在麵前,我也會像其他人一樣,在他麵前能忍則忍。但如今不同了,他惹惱了老子,老子忍無可忍就無須再忍了。雖然我隻是一個小警察,沒有多大的權勢,但我也沒有必要怕他。他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派出所長,諒他也不能把我怎樣,我當警察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大不了被他到局裏告一狀,給我一個處分就是了,老子不在乎。
走進局機關政治處,政治處的老馬看到我來了,努努嘴,示意我直接去主任辦公室。我將警帽摘下來,敲開了主任辦公室。政治處的唐主任跟我很熟,想當初公安專科畢業時,就是他親自接的我們,當時還拍著我的肩膀說:“小夥子好好幹,模樣氣質都不錯,現在咱們正是缺人的時候,有你施展拳腳的機會。”那一刻看著唐主任信任的目光,我的心裏莫名地湧起一絲感動,覺得渾身都是勁兒。
而今不同了,我在基層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當激情和夢想都已逐漸消退的時候,卻因為別人的告狀敲開他的房門,心中難免有些忐忑不安。唐主任看到是我,示意我坐下。我在旁邊的沙發上小心翼翼地坐下。唐主任問我:“怎麼樣,在派出所工作的還好吧?”我點點頭,說:“一切都好,隻是和所長的關係有些……”我剛說到這裏,唐主任擺擺手示意我不要再說了。其實我之所以想要先把這件事情說出來,就是想變被動為主動,讓他意識到責任也並不完全在我,沒想到唐主任還是不給我說話的機會。
唐主任看了我一眼,嘴裏說道:“聽說你離婚了?”
我點點頭,回答道:“是!”
“孩子由你自己帶?”
我依舊回答:“是!”
唐主任站了起來,背著手在地上踱了一圈,然後停在窗前,眼睛望著窗外,似是自言自語地說:“的確怪不容易的。”
然後,他又突然折過身來,問我道:“想不想回局機關工作,你文筆不錯,秘書科還缺人,你就專門負責編發公安係統的簡報,怎麼樣,能勝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