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迪也正想建議383團部隊下船,今晚停止起航。因為他這段時間著重研究了雷州半島和瓊州海峽的氣象、水文規律,如果黃昏以後還不起風,上半夜就很難起風了,下半夜肯定會起風。如果下半夜起風後,再起航,白晝正好航行到海口市的正前方,必遭到敵空,海軍發現,對我渡海部隊極為不利。所以他就毫不猶豫地回答,根據我對該方向氣象水文的了解和研究,我建議,383團今晚停止起航。於是鄧華對賴、洪說,命令383團停止起航,等待有利風向再定吧。
賴、洪表示同意。43軍一個團的首渡計劃因氣象原因而流產了。鄧華即對作戰參謀說,電話命令128師指揮所及43軍,今晚383團停止起航,等待有利風向再定。
他接著說,128師383團不能與118師加強營同時起渡,從表麵上看,打亂了兵團的作戰計劃。但是,我認為這樣也有好處,可以使敵人產生錯覺,118師加強營在海南島西北部偷渡登陸後,敵人可能會產生錯誤的判斷,認為我軍不敢從海口市方向登陸,從而放鬆對海口方向的警惕,而將注意力集中到海南島西北部,這樣對我128師偷渡部隊以後從,海口市敵人鼻子底下航行到海口東南登陸就會有利一些。由此,也使我們更加深了對渡海作戰氣象的變化,對定下起渡決心有直接影響的認識。這是一個不眠的焦灼之夜。
就在大家等待著前方消息而忘記了饑餓的時候,作戰參謀急忙送來一條118師發來的暗語,說是午夜風停,落帆搖櫓劃槳前進,航速很慢。鄧華司令員堅定地對作戰科長說,你去要電話,告訴韓先楚同誌,發個暗語給苟在鬆,令他不顧一切,堅決靠人力搖櫓劃槳前進,必須要登陸上島。
停了一會兒,他又說,如果半途而返,天亮後必然全部要被敵艦炸沉海底。這句話隻告訴韓先楚,請他根據情況掌握。我不想過多地幹涉他的指揮。
在雷州半島一線指揮的韓先楚在電話中說,請報告鄧司令員,請他放心,352團加強營是40軍戰鬥力最強的一個營,一定能渡過海去。
作戰科長把韓先楚的話報告給兵團首長,鄧華接著說,韓先楚同誌坐鎮指揮我就放心了。他是一位敢打硬仗的戰將,在東北遼南新開嶺首先殲滅國民黨軍25師,他任第4縱隊副司令員時,在我軍傷亡很大,最困難的關鍵時刻,就是他堅決要堅持打下去而取得勝利的。打仗打到敵我雙方都很困難,部隊傷亡很大,很不容易堅持下去的情況下,這就是考驗指揮員的意誌,考驗指揮員能不能正確地判斷敵我雙方情況的時候了,這是與敵人指揮官較量毅力、心理與決心,誰能堅持最後5分鍾,就能取得勝利。韓先楚同誌就有這股勁,越是情況緊張,他越是頭腦清醒、冷靜。
他轉身問作戰科長,白天在海上航行,如果被敵人軍艦、飛機發現那怎麼辦?你們研究過沒有?
楊迪回答,我們與師裏的同誌研究過,如果被敵人軍艦發現了,我軍隻有13隻船,船上大部分人員進艙躲起來,隻留少數人員化裝成漁民打魚,混到漁船中去。
偵察科長說,我們已經和瓊崖縱隊偵察部門聯係,島上的地下黨員搞到了國民黨軍允許島上出海捕魚的漁船與敵飛機的識別信號。這次每隻船上都發給了飛機識別信號的布板形狀。如發現敵機,大部分人員進艙,在船上鋪擺上飛機識別信號,並做出捕撈魚的架勢,是可以欺騙敵人的飛行員的。
鄧、賴、洪首長聽後表示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這就使我們放心一些了。波濤洶湧,一望無際。加強營的木帆船從燈樓角出來,乘著北風順流而下。午夜時分,船隊成三路縱隊進入海峽中流,海浪翻滾,繼續前進。6日淩晨,突然風停,船速減慢了下來。眼看原定的一夜船程即可抵達的計劃無法實現,苟在鬆果斷下令:搖櫓、劃槳前進!櫓不夠,戰士們就用鐵鍬、槍托和木板劃水。
天漸漸地亮了,苟在鬆舉目四望,到處是一片白茫茫的大海,他焦慮不安地命令船隊加速前進。
太陽露出了水麵,天海一色,萬裏澄澈,能見度特別高,多霧的瓊州海峽居然一絲雲霧也沒有,船隊無遮無攔,轟轟烈烈地撲向“伯陵防線”。
上午9時,彎彎曲曲的海岸線終於出現在苟在鬆的視線裏。
不一會兒,海麵上突然發現敵人10多艘機帆船,接著又出現敵空軍的4架飛機,在船隊上空盤旋了一陣,投下4枚炸彈進行火力偵察。炸彈炸出了巨大的水花,都落在船隊的邊緣,激起一波湧浪,木帆船顛簸了幾下,又恢複了平靜。
苟在鬆立即命令船隊做好戰鬥準備1同時要求大家沉著冷靜,並讓信號員打出識別信號。敵人的機帆船見我軍打出他們的聯絡信號,便不再懷疑。加強營的指戰員們乘機奮力劃船,迅速混入敵人的船隊中。天上的飛機轉了一個來回,第二次向海麵俯衝偵察時,判斷不出這支船隊是敵是友,隻好返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