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屍兩命(5)(1 / 2)

楊大敞之前隻聽張士師簡略說了大致情形,還不知道凶犯已經默認下毒,頗為驚奇。張士師則暗想:“合情合理麼?看來你們都曉得舒雅有殺李雲如的動機,隻有我一人懵然不知。”他知道這件事必須盡快說清楚,不然隻會繼續冤枉好人,令真凶逍遙法外,當即朗聲道:“在下並非行人,一切要以仵作的檢驗為準。”他表麵依舊鎮定,心中卻極是沮喪——在之前最艱難、最混亂的時候,堂中諸人信任他、依賴他,指望他能抓到凶手,他明明沒有堪案經驗,卻自作聰明,結果犯下嚴重的過失,冤枉了一個好人。

旁人尚在迷茫懵懂,未完全會意過來,又聽見楊大敞不滿地道:“你們不是異口同聲地稱死者是在大夥眼皮底下中毒而死麼?現在茶水中沒毒,又該怎麼說?”言下之意是在懷疑李雲如到底是不是中毒而死。張士師忙道:“李家娘子七竅流血而死,大家親眼所見,有目共睹。況且她臉色烏黑、雙眼聳出、指甲爆裂,如何不是中毒症狀?”

楊大敞冷笑一聲,瞪視著他,眼中盡是輕蔑之意,仿佛是在說:“憑你這毛頭小子,連用皂角水揩洗銀針都不知道,還配與我談中毒症狀麼?”張士師臉色一紅,不再吭聲。

郎粲道:“這麼說典獄的判斷是錯的,舒公子並非凶犯?”這已經是顯而易見的結論,之前張士師斷定舒雅是凶手,基於的是取自李雲如房中茶水有毒,而舒雅剛好在那個時間走近過琅琅閣,現下既然茶水無毒,舒雅當可洗清嫌疑了。

卻聽得李家明重重一拍桌子,怒道:“我早說凶犯就是韓曜了。”秦囗蘭道:“絕不可能是阿曜。除了適才被典獄帶進來的那次,他根本就沒有進過花廳一步。”李家明一聽有理,四下望道:“是誰?到底是誰?這麼狠心,竟對一個懷有身孕的弱女子下手!”全場一片寂靜,無人敢應他的話。李家明怒氣更盛,轉向張士師道:“典獄,這都要怪你!不懂裝懂,無事生非,查不出害死我妹子的凶手不說,還冤枉了一個好人!”

他兄妹二人與舒雅相識於貧寒之時,多蒙對方照顧,才不致於流落街頭。舒雅成為韓熙載門生後,更與李氏兄妹親如家人。哪知因為張士師的誤斷,李家明竟對他起了猜忌之心,一度認定其為凶手,現下想來,頗多悔恨,覺得很對不起舒雅,不免遷怒於張士師。張士師亦內心有愧,無話可答,隻是心中還有些疑惑:既然舒雅沒有往茶中下毒,為何他一見茶杯時會有那麼大的反應?他既不是凶手,為何被指認為凶手時,他不竭力為自己辯解?

還是秦囗蘭道:“典獄君又不是專業仵作,他不過是恰逢其時、熱心助人而已。”她雖有絕世美貌,卻是為人謙虛,在韓府很得人心,李家明亦敬她三分,怒氣稍減,悶哼了一聲。

秦囗蘭又道:“那現下該如何是好?”目光不再投向張士師,而是改去征詢楊大敞。張士師正感激她出麵為自己解圍,見此情狀,不免又羞又愧,心中隻道:“連她也要看不起我了!”

楊大敞道:“娘子是問我麼?小人隻是個仵作,典獄才是監當官,要問問他去。”秦囗蘭無奈,隻好轉頭問道:“典獄君,現在該怎麼辦?”張士師遲疑道:“唔……”他已經清楚地看到眾人投來的不信任的目光,也知道無論自己再說什麼都難以服眾,當此處境,真是騎虎難下。

一旁孟光見狀很是焦急。他接到縣令指派時,以為不過是大戶人家司空見慣的姬妾為爭寵互相使壞的案子,其他衙門不願意接手,無非是因為韓熙載極其難纏,但對他而言卻是無所謂,因而踴躍趕來韓府。他在縣衙被人輕視,鬱鬱不得誌,早就有離開之意,本以為來韓府辦案也許是個難得的機會,期待能就此有機會巴結上達官貴人,以作日後晉身之階,哪知道攤上以難纏出名的楊大敞不說,又遇上了張士師誤斷,搞不好還要牽累自己,然則已到此光景,少不得要能圓則圓、能緩則緩了。便忙挺身而出,道:“雖說典獄誤斷茶水有毒,不過既有這麼多官人作證稱李家娘子是中毒而死,想來不會有錯,茶水無毒,或許酒水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