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屍兩命(6)(2 / 2)

孟光叫道:“典獄,現場已勘驗完畢,你是監當官,請來這裏具上姓名。”張士師過去大略翻看了一遍筆錄,署上自己的名字,又低聲問道:“接下來該當如何?”孟光道:“這裏的事情辦完了,接下來我們就帶著那個金杯直接回衙門。”張士師試探道:“在場的都是重要的目擊證人,難道不要一個一個錄取他們的口供。”孟光道:“張老弟,你還嫌你自己的麻煩不夠多啊?”張士師便不再多說,也不提之前他已經有證人筆錄一事。

楊大敞將有毒金杯用布包好,放入竹籃中,預備帶回去做證物。一旁曼雲、丹珠等人不免竊竊私語,那盞金杯被王屋山視為至寶,如今卻變成了殺人利器,若不是運氣好,七竅流血而死的就該是她了,世事難料,命運無常,亦不外如是。

張士師見楊大敞已提起竹籃準備離開,忍不住上前問道:“那屍首和西瓜……”楊大敞道:“屍首既已免驗,歸家屬自行處理。西瓜殺人無屍無傷,無法立案。”一邊說著,一邊拔腳便往外走去。孟光忙收好筆錄,向眾人環揖道:“小吏孟光,先行告退。”走出幾步,見張士師不動,生怕他又節外生枝,忙叫道:“典獄,我們該走了。”

堂內立時安靜下來,沉寂有時候是世間最可怕的東西,有令人窒息的力量。不知道為什麼,哀傷和恐懼再次在這個時候席卷了每個人——死者正躺在屏風前,毒西瓜還在肴桌前,凶手卻是一無所知。各人心情是如此沉痛,就連對這個與他們相處了一夜的典獄張士師,也頗有依依不舍之意——他雖然不夠老練,莽撞冒失,卻始終是真誠熱心的,比起那冷漠的仵作、油滑的書吏來,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以致沒有人再怪他冤枉了舒雅,也沒有人去想他會不會是為了擺脫自己的嫌疑而刻意將大家引往歧路。

老管家走上前來,緊握住張士師的手,嘴唇不停地哆嗦,連一個“謝”字也說不出來。張士師心中頗為感動,道:“我要走了,老公你自己多保重。”

臨走之前,再次向秦囗蘭望去,她正坐在臥榻邊側,雙手握著王屋山的一隻手,眼睛卻直愣愣地盯著肴桌上的毒西瓜。那一刻,張士師徹底體驗到了毒西瓜所帶來壓力和恐慌,估計堂中眾人在很長的時間內,都不會再碰一下西瓜,甚至會在吃任何食物之前,都要用銀針試過。他見她麵色如此憂懼,令人憐惜,忍不住心頭一熱,心想:“就算為了她,我也要盡全力破這毒瓜案。”一念及此,上前附到老管家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老管家先是愕然,隨即有欣喜之色,道:“好,知道了。”

注釋:

[1]“仵作”一詞在唐代便已經出現,主要指專業從事殯葬業的人,又稱“行人”。這些人也為官府從事驗屍、勘驗等工作,到宋代以後,“仵作”一詞逐漸演變成官府專業驗屍人員的名稱。本小說中一律采取“仵作”來稱呼。

[2]琅琊山位於今山東諸城東南海濱。琅琊台為秦始皇時於琅琊山上所建。

[3]金陵城以秦淮河為界,劃為兩縣,河之北歸江寧縣,河之南歸上元縣,縣令品秩正五品,比一般縣令要高出許多。因南唐王宮、中央官署均在江寧縣,江寧縣轄區要比上元縣大出幾倍。二縣均歸江寧府管轄,江寧府尹為從三品。

[4]明府:對縣令的尊稱。

[5]飛白書:書體之一,又稱草篆。傳說漢代文學家蔡邕到皇家藏書的鴻都門送文章時,看到修牆的工匠用掃把蘸石灰刷牆,常常每一刷下去,白道裏有些地方透出牆皮來,由此得到啟發,創造了黑色中隱隱露白的筆道,即飛白書——“取其若絲發處謂之白,其勢飛舉謂之飛”。飛白曾經得到許多帝王喜愛,如唐太宗李世民善飛白,為一時之絕,武則天飛白作品至今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