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按君[1]臣(1)(1 / 3)

果聽見腳步聲囗囗囗囗,有人輕柔地步下地道,舉燭出現在地窖口。微弱的燭光映著她冰肌玉骨的臉龐,當真是豐姿勝仙。一雙眼睛,如寒潭般清澈,卻又如薄霧般朦朧。在場差役大多未見過秦囗蘭,此刻驚見絕色佳人,隻覺得夢遊仙境,遍體發酥,渾然不知道身在何處了。

一路無語下山,楊大敞徑直回了江寧府,臨別連招呼都未打一個。張士師又困又乏,今夜還要到大獄當值,因與孟光熟識,便提出回家睡一小會兒,請他先行回縣衙向縣令回報。

孟光早已看出這件案子非比尋常——凶手的真正目標其實是韓熙載,王屋山與韓熙載的兩隻金杯,雖是一陰一陽,但紋路不明顯,外人很難分辨,凶手是一時混淆,誤將毒藥下進了王屋山的金杯中,不料事不湊巧,那杯下錯了藥的毒酒又被王屋山轉給了李雲如。仔細想想,有心殺韓熙載的人可比想殺王屋山的人多了去了,他隨便一掰指頭,一雙手都不夠用的,正自歎晦氣,不該接手如此棘手的案子,忽聽得張士師不願與自己即時回報縣令,不禁大喜,暗想:“如此再好不過,正好可以將所有事推在他身上。”

孟光之前與張士師結交,不過因為自己沒什麼真本事,在縣衙裏沒一個真正說得上話的朋友,剛好張士師新調來金陵不久,不大清楚同僚底細,兼之張士師是江寧府尹陳繼善指名調來江寧縣之人,諒來很有來頭,因而刻意結識,還頗費工夫地指點他記住了大小京官的麵孔,不過都是為了日後能有用得上的時候。但時間既久,才發現張士師與府尹並無任何私人關係,僅僅是一日府尹到句容縣辦公,很是賞識張士師想出的一套巡視大獄辦法,僅此而已。如今張士師無端卷入命案,又擅自越權推問,還出了紕漏,得罪了權貴,搞不好還要被舒雅反告誣陷,當然是有多遠就離多遠。他深險詭譎,心中轉念極快,表麵照舊滿麵笑容,道:“沒事。典獄忙了一天一夜也累了,先回家休息。我會替典獄向明府說清楚的。”張士師到底還是純樸,信以為真,再三道謝,二人就此分手。

今日是個陰天,並不見太陽出來,天氣卻異乎尋常的悶熱,一絲風也沒有。大街小巷隨處可以見到汗津津的臉,金陵人都被這酷熱折磨得有氣無力了。大黃狗躲在巷口的槐樹下,吐著大舌頭,“呼哧呼哧”地喘著氣,看到張士師過來,隻側了下頭,竟連尾巴都懶得搖一下。

匆忙回到家中,老父親卻是不在,忙趕去前院問房主老何,老何也出了門,隻有孫子小豆子在家。這小豆子不過才七八歲,生長於市井之間,小小年紀已經極聰慧省事,一定要張士師答應買糖果交換後,才有板有眼告知道:“張公與人有約,出門去了。”又故作神秘狀,道:“對方是個漂亮女人。”張士師素知小豆子頑皮淘氣,又知父親決不會有此事,便道:“你既胡說八道,先前的約定不能算數,沒有糖果了。”小豆子急道:“我可沒有騙你。”

剛好老何出門回來,才知道是女道士耿先生一大早來約父親登高觀日出去了。小豆子笑道:“我沒騙你吧。典獄男子漢大丈夫,說話可要算數。”張士師這才放了心,笑道:“放心,少不了你的糖果。”很為老父親有此雅興而感到高興,回到房中和衣躺下。勞累了一夜,稍一鬆弛,滿腦子都是韓府的怪案——金杯毒酒,一屍兩命。凶手到底是誰?他要殺的人其實是韓熙載嗎?那血水西瓜又是怎麼回事?毒藥如何能下入瓜中卻不被人發現?這案子實在太離奇了。

他忖得片刻,腦海中一團亂麻,理也理不清,幹脆不再去想。這時候,秦囗蘭又重新浮現了出來,曳著一身雪衣,美麗而恬靜,仿若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正含情脈脈地朝他微笑,他卻隻覺得眼皮越來越沉重……

忽然眼前出現了一個碩大無比的西瓜,韓府老管家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笑眯眯地舉起玉刀,一刀切下,西瓜應聲裂成兩半,卻沒有瓜瓤,而是滾出一個人頭來——長發散麵,怒目圓睜,七竅流血,正是那彈得一手好琵琶的李雲如。刹那間,空中響起了劇烈的《十麵埋伏》琵琶樂,金石相交,萬馬奔騰,緊緊逼壓。就在張士師幾乎透不過氣來時,猛然一驚而醒,原來不過是南柯一夢,耳中嘈雜之聲也並非有人在彈《十麵埋伏》,而是房主老何正在外麵一邊拍門一邊大叫:“小張哥兒!小張哥兒!典獄!典獄!”

張士師自床上一躍而起,奔過去拉開門,卻見老何興奮地站在門口直搓手,一見麵便興奮地道:“小張哥兒,你昨夜在聚寶山韓相公府上過得如何?令尊起初還擔心你是不是出了意外,小老兒就說嘛,哥兒肯定是忍不住留在韓府看夜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