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按君[1]臣(2)(1 / 3)

陳繼善此時方才知道此事,很是驚訝,道:“噢?”臉色這才稍微和緩下來,舉袖擦了把汗,轉頭正見封三正領著張士師站在廳門口,欲進又止,怒氣頓生,喝道:“你怎麼會在那裏?”張士師忙上前參見,道:“不是尹君召喚下吏前來麼?”陳繼善厲聲道:“本尹是問你如何在韓熙載府邸中。”張士師便說了代老圃送瓜一事。陳繼善道:“原來那殺人的毒西瓜是你送去的。”

趙長名知道這位上司才能平庸,說話辦事都有些纏雜不清,像這般問案,恐怕幾天幾夜耗在這裏都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之前他聽書吏孟光詳細回報了堪案情況後,亦感到案情決不簡單,加上張士師擅自越權問案,得罪了許多人不說,還捅下了大漏子,後患無窮。但趙長名遠比孟光深謀遠慮,知道即使將過錯全推在張士師身上亦無濟於事,張士師不過是個典獄,作替罪羊都嫌官職太小,權衡之下,隻能以案情重大為由,飛快地將卷宗上交江寧府。他也知道陳繼善絕不會接手,同時建議即刻將案子上交刑部,不然出了任何紕漏,江寧縣與江寧府都麵上無光,陳繼善深感有理,欣然同意。隻是料不到刑部也不願意接這燙手山芋,又重新扔回江寧府。如今群情洶洶,眾所矚目,此案無論如何都不能再碰了,可陳繼善這草包肯定又要扔給江寧縣,怪隻能怪這個張士師多管閑事。事既至此,即使有失體麵,為了保全自己,少不得要使一招金蟬脫殼了。

卻聽見張士師道:“下吏事先實不知瓜中有毒。尹君有所不知,李雲如之死與毒西瓜無關,她是喝了金杯中的毒酒後毒發身亡。”陳繼善一呆,問道:“什麼,毒酒?西瓜有毒還不算,又出來了毒酒,唉。”他事先不了解案情,現在根本沒有心思耗費精力在這些事上,當即一揮手,道:“趙縣令,本尹素來賞識你辦事精明幹練,這案子還是交給你江寧縣……”一語未畢,忽見趙長名身子晃了兩晃,踉蹌著退了幾步,坐倒在一旁椅中,仰頭便暈厥了過去。

陳繼善奇道:“莫非趙縣令也中了毒不成?”張士師忙上前查看,道:“回尹君,明府似是中了暑氣。”陳繼善大急,隻想趕在午飯前將這案子派出去,催道:“快些掐他人中,把他弄醒。”張士師道:“是。”上前一步,使勁在趙長名人中上掐了兩掐。趙長名強忍疼痛,就是不睜開眼睛。

陳繼善不見趙長名醒來,急得直跺腳。一旁司錄參軍艾京冷眼旁觀,早看出蹊蹺,他與上元縣令孫苜不大和睦,便有心成全趙長名,假意建議道:“尹君,趙縣令操勞過度,怕是一時不得好轉,此案重大,須得迅疾行事,不如改交給上元縣令孫苜審理,何況命案本就是發生在他治下。隻要將張典獄等人調歸孫縣令統轄,他便再無話說。”陳繼善連連拍手道:“好主意,好主意。本尹怎麼沒想到?就依你說得辦。來人……”

正要吩咐立即將卷宗送去上元縣衙之時,一名差役疾奔進來,道:“稟尹君,宮中有中使到來。”陳繼善大驚失色,跌足道:“壞了壞了,保不齊,連官家也知道這案子了。”匆匆理了理衣冠,扣好因天熱解開的玉帶,出廳迎接。

剛到門口,便望見一名老宦官雙手捧一小小卷軸,身後跟著個小黃門,施然而來。陳繼善慌忙上前,笑道:“大官[3]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老宦官甚是倨傲,也不答禮,徑直道:“國主有教下,江寧府尹陳繼善接教。”這“教”,便是南唐向大宋稱臣之前所稱的“聖旨”了。陳繼善忙上前跪下,老宦官將卷軸展開,露出黃麻紙[4]來,細聲念了起來。

與此同時,因為艾京等人未得召喚,故不敢擅自跟出去,隻在廳內肅手而立。忽見陳繼善回過頭來,遠遠地望著張士師,如見鬼魅。張士師不明所以,也不敢輕舉妄動。一會兒,隻見老宦官念完了教令,扶起陳繼善,將卷軸塞到他手中。他隻愣在當場,滿臉驚愕,亦不知是喜是悲。

那老宦官卻並不立即離去,而是走近張士師,問道:“你就是江寧縣典獄張士師?”張士師不知自己的大名一夜之間竟已經傳入了深宮,忙道:“正是下吏。”

老宦官“嘿嘿”了兩聲,他聲音尖細,這一笑便如梟鳥夜鳴,令人毛骨悚然。張士師祖父在世時,總說有三樣東西不能碰:一是不明來由的財富;二是美麗的女人;三是不是男人的男人。張士師感到對方目光正不懷好意地審視自己,亦不敢輕易發問,隻是渾身上下如被螞蟻咬齧,麻癢耐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