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按君[1]臣(3)(1 / 3)

張泌沉思不語,良久才問道,“你說這是連環下毒案,凶手既然能夠輕易在酒中下毒,又何必往西瓜上大費周章?”張士師道:“這也是孩兒一直想不明白的問題。”張泌道:“凶手往瓜中下毒,自然是想毒害在場所有人,不論有怨還是無辜,可見此人心腸狠毒。西瓜有毒敗露後,他既隨身攜帶著毒藥,大可以往酒壺中投毒,何必冒險去碰金杯呢?”耿先生道:“這確實是個破綻。按照典獄君的說法,隻有韓熙載和王屋山二人使用金杯,其他人均用琉璃杯,他去取金杯,決計比他拿酒壺要引人矚目的多。”張士師道:“或許堂內人多雜亂,他知道不會有人注意到自己。”張泌道:“這也有理,畢竟你當時在場,你的直覺當比我更可靠些。”

張泌極少讚人,對兒子更是嚴肅,張士師聽到父親肯定自己的看法,立時喜上眉梢。張泌歎道:“不過斷案始終要憑物證,如果仵作能當場勘驗出西瓜中的毒藥是否與金杯中相同,現下就不會有這麼多困惑了。”張士師道:“是,孩兒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了。”他頓了頓,終於訕訕問道:“不過我始終想不明白的是,西瓜一直到切開之時都未露任何破綻,那凶手如何能將毒藥落入西瓜中?”他始終覺得毒西瓜一事太過離奇詭異,不似人力所為,甚至想過世上會不會有天生有毒的西瓜。

張泌與耿先生卻絲毫不覺詫異,隻相視一笑。張士師知道他二人一個經驗老成,一個聰慧過人,想來二人已猜到其中訣竅,正要發問,耿先生道:“典獄君當聽過荊軻刺秦的故事。”張士師點點頭。耿先生道:“昔日荊軻謀刺秦王,得徐夫人所造匕首,鋒銳異常,為保萬全,又事先在白刃上染了劇毒,匕首無需刺中秦王要害,隻要稍微割破皮膚,劇毒見血,秦王便會立即毒發身亡而死。”張士師不知她為何突然提起這個故事,料來必有深意,隻是自己愚笨未知。

張泌見兒子困心橫慮,仍不能會意耿先生的提示,知他沒有辦過命案,經驗不足,隻好明言道:“你認為的最大難處是如何能往西瓜中下毒卻不讓人發現,其實這有何難?若是換作我下毒,根本無須往西瓜上想辦法,隻要將毒藥事先塗抹在刀上……”張士師失聲驚叫道:“呀,我怎麼沒有想到這一點?”張泌道:“你眼中隻看到了西瓜,卻忘記了切西瓜的刀。”封三也忍不住插口道:“小的也完全想不到!厲害,好厲害。”也不知道是在誇張泌,還是在誇凶手。

張士師這才明白耿先生為何講荊軻刺秦的故事,秦王無非就是荊軻眼中的西瓜,真正有毒有致命力的是那把淬藥匕首。他見二人一念之間便已經想通了自己困惑許久的大難題,不由得好生佩服,當即起身道:“我這就趕去韓府驗那把切西瓜的玉刀。”張泌歎道:“隻怕證據已經不在了。”張士師道:“什麼?”張泌道:“最容易最方便往玉刀上淬毒的當是韓府的人。現下已經過了這麼長時間,你認為凶手還會留下證據等你去查麼?”張士師深以為然,不免後悔不迭,道:“都怪我愚笨,竟是始終沒有想到毒藥在玉刀上。”耿先生道:“凡事有弊有利,若果真如此,至少可以把凶手鎖定在韓府中人身上。”

張泌又問道:“仵作不願意惹事,不肯勘驗毒西瓜,那瓜是不是也沒有作為證物帶回衙門?”張士師忙道:“這個阿爹倒可以放心,孩兒當時留了個心眼,特意囑咐韓府老管家將瓜用紙封存,就是想到日後也許還可以派上用場。”張泌這才點了點頭,道:“趕緊走吧,天這麼熱,切開的瓜怕是也放不了多久。”張士師詫道:“阿爹也要去麼?”隨即大喜道:“那再好不過。”頓時心中如吃了定心丸,說話的聲音也大了起來。

張泌素來不苟言笑,家教甚嚴,張士師亦對父親敬畏有加,所以明明有心,也不敢公然開口請他相助。耿先生早有意撮合,此刻見張泌雖然沉謀深算如昔,但殷切之心溢於言辭,流露出舔犢天性,當即會心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