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案發當時(2)(2 / 3)

張士師出來廂房,走過廊下,即進花廳之時,遠遠見到秦囗蘭正陪著耿先生在花蔭下遊覽,二人似相處融洽,正交談甚歡,心道:“她那樣的女子,任誰也會喜歡的。”忽然腳下一磕,差點被門檻絆倒。一名差役正站在門邊喝茶,見狀忙搶過來扶住,笑道:“到底是大戶人家,門檻也高一些,典獄君可要小心了。”

張士師一眼瞥見他手中茶杯,正是自己從李雲如房中取來的那隻,不由得大吃了一驚,問道:“你手中這杯子哪裏來的?”那差役名叫朱非,道:“這是剛才老管家端出來的茶水,小人隨意挑的一杯。”忽想到韓府死的姬妾正是飲金杯毒酒而死,訝然道:“莫非……莫非茶中有毒?”張士師忙道:“當然不是,我隻是見過這隻杯子而已。”

張士師急進來花廳,果見端給眾差役茶水的茶壺正是他從琅琅閣取來的那隻,當即叫書吏宋江先去隔壁廂房,自己又來到廚下尋到老管家和小布,二人正在忙著張羅茶水。張士師問道:“老公,為何堂內其他酒壺、酒杯都絲毫未動,偏偏要收拾李家娘子的茶壺、茶杯呢?”老管家尚未聽明白,小布卻道:“那茶壺茶杯是舒公子自己收拾洗淨了放在廚下的,今兒府中人多,我見壺杯不夠用,想著反正李家娘子……她也不會再用了,就順手……”張士師道:“舒公子是什麼時候收拾茶壺茶杯的?”小布歪著腦袋想了想,道:“就在客人們散去後。”

張士師忙趕回廂房,卻見張泌還未開始詢問舒雅,忙道:“阿爹其實不必等我的。”張泌道:“我隻是旁聽,你才是主審。”張士師道:“那好,舒公子,我先問你,你為何急於將茶壺和茶杯中的茶水倒掉?”舒雅先是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大概料不到竟會有人留意此事,好半晌才訕訕道:“那茶水……仵作已經驗出那茶水是沒有毒的。”張士師道:“既然茶水沒有下毒,舒公子為何那麼著急倒掉茶水呢?”舒雅遲疑道:“我隻是不想……不想……”他飛快地思索,卻始終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理由,本不是什麼老練之人,一時間漲紅了臉,額頭漸有汗珠冒出。

恰在此時,耿先生突然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招手叫道:“張公。”張泌走上前去,耿先生附耳說了幾句。張泌眼睛陡然睜大,眉頭緊蹙,露出一種極為古怪的表情來。張士師忙問道:“出了什麼事?”耿先生卻是不答,隻是拿眼望著張泌,意在等他示下。張泌想了想,回頭交代兒子道:“你繼續照你的想法做,我得與煉師下山一趟。”頓了頓,又道,“還須帶上仵作。”張士師道:“那你們……”張泌也不解釋,揮了揮手:“就這麼辦。”頭也不回地與耿先生一道走了。

張士師從來沒有見過父親這般行色匆忙,料到耿先生必有重大發現,何以她出去逛了逛就會有如此結果?又為何不告訴自己究竟?明明一切證據都在聚寶山中,證人或是凶手也都即將到達韓府,問案正要進入最關鍵的時刻,他二人為何遽然離去?心中疑惑極多,真想跟上去問個明白,可此刻自己卻是萬萬走不開。又擔心出什麼意外,忙出去叫差役朱非帶一人去追父親,聽候差遣,隨時報信。一切安排妥當,這才重新進來坐下。

舒雅的神色已經緩和多了,不待他發問,便主動說道:“回典獄剛才的問題,我隻是因為曾被典獄冤枉過,不想再看到那茶水,所以才想早些倒掉。”時間給了他緩和的機會,他終於找到了理由。盡管從無審訊犯人的經驗,張士師也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逼問出真相的最佳時機,歎了口氣,心道:“也算長了個教訓,問案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被打斷,不然很可能前功盡棄。”

於是,張士師隻好讓舒雅自陳他昨日如何來到韓府、行蹤如何。舒雅始終隻說宴會前在石橋上徘徊,並不承認自己進過琅琅閣。書吏宋江均如實記錄下來,再讓他具名畫押。問完舒雅,又分別叫大胖和小布進來。大胖跟李家明采辦喪葬品回來不久,又累又困,嗬欠連天,說話前後夾雜不清。小布倒是精神得很,口齒伶俐,隻是他所講述的對案情並無幫助。

張士師又想起小布領自己出韓府時曾見到舒雅步上石橋,似是欲往琅琅閣而去,然而小布亦見到了舒雅後,立即扭轉了頭,快步奔入複廊,好像生怕舒雅看到他一樣。當即試探問道:“你一點異常情況都沒發現麼?”小布道:“也不是沒有……昨天最異常的就是李家娘子平白無故彈那曲琵琶了,典獄你當時也在場啊,殺氣騰騰的,讓人害怕。”張士師也懶得繞圈子,便直接問他為何回避舒雅一事。小布果然慌張起來,道:“那個……我是真沒看見。”張士師厲聲道:“小布,你明明看見舒雅了,為何要裝看不見?會不會是你和舒雅有所勾結……”小布忙道:“不是不是。我是看見了舒公子往琅琅閣而去,可我必須得假裝看不見。”張士師道:“這是為什麼?難道你害怕舒雅?”小布支吾道:“這個……不是怕舒公子,是怕李家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