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意思,也很有哲理。
另一則,見於該書下卷“四豪”,其文曰:
伯倫雞肋,超宗鳳毛。
所謂伯倫雞肋,是關於劉伶的一個故事。劉伶在我國名聲久遠,因為他是一位喝酒的天才,又是做文章的高手。他曾與人發生齟齬,那人抓住他胳臂,要和他動粗,他和顏悅色地說道:“我這雞肋一樣的身體怎麼擔得起你的老辣拳頭呢?”那人聞言,作罷。
所謂超宗鳳毛,是說南北朝時的謝鳳,字超宗,本人十分好學,且文辭優美。孝武帝曾讚揚他說:“超宗殊有鳳毛。”
兩則故事都很有趣,前一則表現了劉伶式的詼諧與幽默,因為這詼諧與幽默,便使金剛化佛,把一雙青筋暴跳的粗大拳頭變作了又鬆又軟的大饅頭。後一則,妙在遣詞造句,字字對景,人家名字叫謝鳳,便讚美其文詞為“鳳毛”,鳳毛麟角,真會誇人。
這裏舉證的第二部書是鼎鼎大名的《世說新語》。這書妙在其個性與文學性。語言自然是好的,精警、雋永、言簡意賅,餘味無窮盡。那書的風格尤其好,且內容豐美,言必有文,文必有事,事必有人,人必有感,感必有奇思妙想。這裏隨機摘錄幾段以為說明。
一段,出自“容止第十四”,是講容貌的。但不講女性美貌,閉月羞花、沉魚落雁一類,不說這個。這裏是專門講男性容貌。花費大筆墨描寫男士之美,是《世說新語》的一大功勞。之前自然也有之,未若它那樣的精神專注,意態風流。講男性之美,不是死講,而是活講;不是呆講,刻刻板板,一根髭須也不放過,而是若虛若實,妙在比喻。若虛若實,留給讀者以很大的遐想空間;妙在比喻,又給讀者以具體的形象啟示。有時,故作鋪墊,美容具象愈其分明,更來得筆意姿意,端的是好。比如他寫何晏(字平叔)的皮膚好,卻不直說:
何平叔美姿儀,麵至白。魏明帝疑其傅粉,正夏月,與熱湯餅。既,大汗出,以朱衣自拭,色轉皎然。
先說何晏“美姿儀,麵至白”。麵至白是怎麼一個白法呢?如極筆寫具象,一準這個至字就用得空了。直寫,不難,但無味,於是說,魏明帝懷疑他使用了化妝品傅了粉,便於正夏月天氣最熱的那個點上,請他喝熱麵湯——這招兒夠狠的,於是大汗暴出——憑你什麼粉也掛不住了。其妙在於:魏明帝這一邊圈套設好,何平叔那裏隻是不覺,不但不覺,熱得極了,便忙著用朱衣胡亂擦拭,結果呢?那臉色愈其光潔“色轉皎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