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雲景軒別院相隔不遠就是宣王的王府。此時的王府中,聽雪郡主正站在宣王的書房裏。
“表哥。”一直沒有吭聲的聽雪郡主突然出聲,“你還要把我嫁給大王麼?”
方才還看著比較和氣的宣王爺聽見此話,瞬間恢複了初見時的修羅氣勢,眉頭微蹙:“聽雪,你此次偷偷跑了出去,知不知道相當危險?若不是運氣好毫發無損的回來,你可知我今日出門所為何事?”
轉頭看聽雪郡主一眼,目光冰冷:“我準備奏明大王,出兵緝拿於你。”
一語方落,聽雪郡主麵色霎時變得雪白,薄唇緊抿,再不說一句話。
“聽雪。”宣王爺喊了一聲,忽然感覺說不出來的疲憊,身體後仰靠到椅背上,右手伸出,食指緩緩揉搓眉心:“你讓我拿你怎麼辦?”
“表哥。”聽雪郡主咬著下唇,“從小到大,我什麼都聽你的。可是這次,你為什麼一定要我嫁給大王?”
“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宣王爺閉上眼睛,“大王希望你能進宮。”
“你胡說!”聽雪郡主終於忍不住吼了出來,“你隻是想保住落櫻!大王看上的,明明是落櫻,你舍不得落櫻,就讓我去替她,你怎麼這麼狠的心..你怎麼這麼狠的心..”
聽雪郡主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忍不住低低啜泣。
宣王爺揉著眉心的食指用力更大了些,仍然閉著眼睛,如同刀斧雕刻的麵容上竟滿是複雜神色,良久,才張了口:“聽雪,你知道的,我不能讓落櫻去。你再幫我這一次。這是最後一次。我保證。”
聽雪郡主睜著兩隻美麗的杏眼,眼淚洶湧流下,她似乎什麼都不知道,隻是安靜坐著,安靜發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兩個人都不再說一句話,黑暗慢慢籠罩了宣王府的會客大廳。有清冷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點點斑駁。
“好。”聽雪郡主此時的聲音,聽起來透著一絲奇異的古怪,仿佛已經被抽幹了靈魂,空餘了軀殼,飄渺而不真實,“最後一次,從此以後,我不再欠你一絲一毫。”
扶著椅子扶手,用盡了全身力氣才站了起來,雙手因為太用力,手背上青筋清晰可見。聽雪郡主從衣袖中取出絲帕,細細的將臉上淚痕擦掉,閉上眼睛,深呼吸,再深呼吸。
等到她再睜開眼睛,那雙眸子裏,已經沒了半分情感。
亦或者,那些沒了的情感,被她深深,深深的,埋了。
舉步走向門口,聽雪郡主走得異常平穩,沒有預想中的跌跌撞撞。宣王爺看著她略顯單薄的背影,心中忽然沒來由的一絲感傷,右手止不住輕輕顫抖。
清冷月光映著那個決絕背影,這一走,仿佛就是一輩子。
宣王爺緩緩閉上眼睛--就這樣吧,哪怕,這一走,真的是一輩子呢。
夜叉的消息傳到唐淩玥手裏,是他們剛剛到達淩國都城的一個時辰之後。消息上寫著聽雪郡主要嫁給淩國國君的具體時間,竟然就在明日。
唐淩玥看完夜叉的消息,轉而交給君子謙:“看來我們要盡快想個辦法了,淩國國君想要娶聽雪郡主的心情,似乎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迫切些呢。”
君子謙看著夜叉詳細的情報,慢慢點頭:“這就叫華國師、景軒和清弟他們過來,再商量商量。”
月上柳梢,宣王府,聽雪郡主房中。
聽雪郡主呆呆望著眼前的大紅嫁衣。比血還紅的紅色,上麵用金絲線細細繡了展翅的鳳凰,晃得她眼睛生疼。
就在方才,宣王爺派人送了嫁衣過來,說這是宮裏三日前送來的。進宮的吉日就定在了明日。
伸手摸著嫁衣,上等絲綢製成,觸手光滑如同美人的肌膚。幼時也幻想過有一日穿上大紅嫁衣,嫁給心愛之人,此生伴君老。
卻沒想到,終於到了這一日,卻是這樣穿上嫁衣。
她自小在宣王府長大,宣王爺與她兄妹相稱,可是隻有宣王爺和她知道,其實她是宣王爺苦心培養出來的殺手,以用毒見長。
聽雪郡主閉上眼,又想起第一次給人下毒的情景。
那個時候,還隻是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別人承歡膝下的年紀,她卻早早開始認清這一生的路。
宣王爺看著她,眼睛裏是溫柔和鼓勵:“聽雪,沒事的,相信我,你總得學會這些,這些,會保護你,也會保護我。”
“我學會了,就能保護你,是不是這樣,瑄哥哥?”聽雪郡主漆黑的眸子裏忽然閃過一絲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