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小時候的事情她都不記得了。沒想到,許顏居然拚命的記住了。
亂戰之中,許顏很快就被拿下了,自然是許絢出手了。
許絢和許鳶交流了一下神色,兩個人躲到別處並沒有密謀著什麼。
“不必置氣,人牙子當時說她野性太烈,又狠又辣,難馴至極,隻是師傅他老人家說這是做殺手的好苗子才收入麾下的,你不必自責,”許絢歎了口氣,“我得回去複命,師傅說你暫時不必回去了。”
她難以置信的看著許絢。
她不回去,會拖沈裳楠下水的,這是皇位之爭,師傅真是好算計。
果然他不留無用之人。
清晨,雞叫了好幾道。
她頂著黑眼圈無力的一個人走回來了,但是在門口不知道自己的路該怎麼走。
“阿鳶,怎麼了?”沈裳楠打著哈欠,看到阿鳶坐在台階上懨懨的,她不知道她最近在忙什麼?但是,她知道,她們不是一路人,可能會同行,但是不同路。
“姐姐死了,她恨我,她恨她被父母賣了,可是……”她不知道說什麼,一個殺手她竟然心裏也很悶痛悶痛的。
“沒事,抱抱,”沈裳楠在哄小孩,可是此刻,阿鳶情願自己是個孩子。
但是,她哭不出來。
沈裳楠陪了她一會兒,見她沒事朝她點了點頭就去忙了。
隨後,看著她紅彤彤的眼睛,並沒有多問,隻是,淡淡的說,“飯好了。”
這頓飯吃的很平靜。
她安安靜靜的去洗了碗,回來看她依舊窩在長凳上拿著簪子發呆。
她走過去靠近她,“喝水。”
隻喝了幾口,她就接過杯子,突然摟住她,熱氣停留在她耳邊。
“你不用永遠笑著,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有我。”沈裳楠笑著安撫她。
曾幾何時,她何嚐不是被如此善待過。
沈裳楠不記得自己究竟是幾歲被拐走的,但是她有幸遇到了她的師傅,一位遊醫,心善且窮,用所有錢換了她。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對你好,但是,總有一部分人情願做傻子,他們就是舍得對你好,對所有人好。
她的一生有幸遇到兩位,除此之外,她走過很多地方,再也沒有遇到像他們一樣,那麼像他們一樣的人了。
她十一歲的時候遇到一個戲癡,巧雲姐姐,她的一生都給了舞台,她在夢裏都是舞台。
她會在她想母親的時候輕輕的摟著她,給她講故事,戲曲裏的故事動人美麗又淒慘。她印象最深的就是梁山伯與祝英台,相愛不相守,悲慘極了。
後來她還教她一些自我保護的事情,師傅不知女兒家的事情,倒是巧雲姐姐告訴了她不少。
她隻在城裏呆了小半年,後來都會哼一些戲曲了呢。
然而,師傅她老人家的好朋友白先生病的太厲害,他要去試試自己的醫術,他們就匆匆走了。
然而三年後,她才知道,巧雲姐姐最後一場戲是在舞台上,她把生命也給了她摯愛的舞台。
巧雲姐姐被母親許給一個五十多歲的老男人續弦。
巧雲姐姐怕連累戲班子,她知道師傅們都不容易,所以進門那一天,她要親自表演,就是那樣刎頸自盡。
骨氣有,但是更無奈。
沈裳楠傷心了好久。
女子們不容易,但是,造成女性悲劇的,還是那些奴顏婢膝,甘願依附臣服於男性構建的社會規則之下的人。
她們看不懂那些掙紮的人,也不願費心理解,她們要所有人的命運和她們一樣,臣服這些已定的規則。
沈裳楠知道,巧雲姐姐說過,她想唱最好的戲曲,她喜歡裏麵的世界,她特別喜歡座無虛席,一片喝彩的樣子。
女子成婚後,就不能拋頭露麵了。
因為男人們覺得自己的臉麵更重要,他們覺得自己的女人供其它男人女人指指點點,讓別人覺得自己連自己的女人也養不起,完全忽略了女人們已經自食其力了。
女子若是在台上風光無限,自是容易變心,這個道理存在於他們的偏見之中。可是誰道,自古以來,癡心女人薄情郎,數不勝數。
男人們就喜歡優秀漂亮年輕的女人,然後把她們像金絲雀一樣豢養在身邊,要她們光彩奪目,又要她們柔順平和,臣服依附於自己,因為他們沒有信心自己能夠一直有魅力,所以,一直活在自我營造的虛榮之下。
好悲哀啊!
也好可憐呀!
沈裳楠輕輕拍著阿鳶的背,“阿鳶,你很好,非常好,我們不違天地良心,那做什麼都是對的,沒有必要迎合別人的喜好,她生氣,便是心眼子小,與你無關。世上很多人,無論你做什麼都不會令人滿意的,做自己就好,自己開心就好啦。”
“嗯,”阿鳶沒有哭,做殺手是沒有淚的,但是她卻覺得眼睛有點酸。是的,她不用忍著,可是她已經習慣了忍耐。
沈裳楠摟著她,拍了拍,阿鳶隻是把她埋在她的項窩裏,冰冷的人漸漸升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