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2 / 3)

他在城牆頭上一邊緩緩地走,一邊欣賞著城裏城外的風光。到了南城門,他想起教室裏掛的那張抗戰之時的照片。聽說,這張照片就是斯諾先生當年在這個地方照的。他站在那裏,學著紅軍戰士振臂吹號的姿勢,自己一下覺得好像就是照片上的那位紅軍戰士,感到很自豪,甚至有些激動。

沿著城牆走了一圈,足足有三四裏路。張天宇估計著下午快要開飯了。於是,他從上來的地方溜滑下去,拍打掉身上的塵土,一溜小跑回學校去了。

當他剛進學校大門,見趙亞玲正站在不遠處。她顯得很著急的樣子。“你到哪裏去了?”趙亞玲有些生氣地問張天宇。

“噢,我出去走了走。”

“我有件事想告訴你,咱們走吧!”沒征得張天宇同意,趙亞玲已經出了學校大門。

張天宇也隻好跟攆出來,問:“到哪裏去?”趙亞玲隻是微微一笑,沒言傳。

張天宇保持著一段距離跟在趙亞玲的後麵,他們一直轉到學校後麵的麥地埂上。趙亞玲用手捋著麥穗子,欲想說啥,但一直沒有開口,臉漲得通紅。張天宇也顯得越來越拘謹,已感覺到自己的額頭上滲出了汗。

自張天宇從洪水中救起了趙亞玲,班裏一些調皮同學見他倆一說話,就“嗷嗷”起哄:“張天宇和趙亞玲找對象哩……”從此以後,張天宇和趙亞玲的“關係”就在班裏成了公開的秘密。他們不敢在一個桌子上坐了。狗日的劉金鵬借機跟班裏這位最乖的女生坐了同桌。

張天宇和趙亞玲盡管不在一個桌子上坐,但兩個人都感到害臊,甚至在公開的場所互相都不理睬。而且由於他們處於一個不太成熟的年齡,在同學的“呐喊”聲中,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他們實際上沒有涉及所謂的愛情,這隻是兩顆少年的心,因為一個特殊的原因——共同的寒酸,輕輕地靠近了一下,以尋找一些感情上的溫熱,沒想到招來這麼多麻煩。

今天,兩個人站在這裏,就如同兩年前剛坐一張桌子時的那般羞羞答答。

“畢業後你準備咋辦?”趙亞玲開始找話題。

“明擺著,回家勞動種地。”兩個人一問一答,沒拉談上幾句,又沒了話題。

“畢業了,我沒有錢給你買紀念品,這是我媽媽給我的生日禮物,你不嫌棄的話,就收下……”趙亞玲沒有說是啥禮物,隻是紅著臉從兜兜裏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張天宇,頭一扭就折身走了。張天宇莫名其妙地一直看著趙亞玲拐過牆角,才小心翼翼地打開小布包,發現裏麵包著的是一隻做工精美、小巧玲瓏、散發香氣的繡花荷包。

這繡花荷包可是當地民間流行的經久不衰而時髦的男女定情之物。小時候每到端午節,奶奶都要給他和妹妹做一個小荷包。他把小荷包用花線拴好,掛在胸前給同伴們炫耀。

張天宇把趙亞玲給他的那隻荷包放在手掌心上,翻來覆去仔仔細細地看。

他何曾見到過這樣精美的無與倫比的荷包。底子是上等淡藍色水絲綢做的,它的兩角微微翹起,全是用絲線精繡而成。一根發亮的絲線綴著兩綹鎏金般的金黃色的穗子,均勻係在兩角的下端。淡藍色的水麵上浮著兩隻鴛鴦,每一隻鴛鴦則是不同的造型。它們的美妙還在於:身上的圖案和色彩是用多種彩線一層一層地逐層配繡上去的。這樣細的線,這種巧妙的製作,他還是第一次看到。他數了數,每一隻鴛鴦身上竟有十多種顏色的線。而且一種線與另一種線搭配處理得極為和諧自然,就像是彩繪出來的。他用手拉了一下頂角的繩子,發現荷包的外層竟還是活動的。

一種淡淡的芳香溢了出來,他似乎感到自己置身於山裏的菊花叢中。張天宇手心裏捧著這隻小荷包,站在碧綠的麥田旁,眼裏充滿了淚水。不,他不隻是得到了她的畢業留念禮品,而且又重新找回了他那已經失去了好些日子的友誼和溫情!

待張天宇回到學校,學生灶房的門早就關了。他盡管沒有吃上晚飯,但心裏美滋滋的,破例和同宿舍的幾個同學打了一晚上的撲克牌。

第二天,同學們已經紛紛離校了。

在學校大門口,他們依依不舍地互相送別。有的女同學都哭了。是的,兩年共同的生活,相互之間也許發生過口角、誤會,甚至有過怨恨,但一旦到了分別的時候,一切過去的不愉快都煙消雲散了,隻留下美好、溫暖的回憶和難分難舍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