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9章 毛澤東讓周恩來“搬兵”(1 / 3)

財經會議上,作為中財委副主任兼財政部長的薄一波是受批評的主要對象,也是高崗陰謀推翻劉少奇而搞的“批薄射劉”的靶子。近40年後,薄一波將其內情如實地寫了出來,使得後來者有機會了解它,研究它,找尋它所蘊含的曆史經驗。

當他接到毛澤東1月15日的信時,當時的心情已半是沉重,半是茫然。信是批評剛出台半個月的新稅製,而且詞鋒甚嚴,顯然事出有因。他很注意信中兩句話:“此事我看報始知,我看了亦不大懂”,已預感到事情有些嚴重了。

6月13日財經會議正式開始,薄一波宣讀了財政方麵的文件,並做了簡要的解釋。討論和批評新稅製,實際上成了會議的中心問題。頭一個月大家在發言中多是就稅製的業務問題發表意見,討論比較正常。在分組討論中,高崗等人看到對新稅製意見較多,就鼓動一些同誌“放炮”,進行不適當的責難。當時會議每天進行的情況,都由周恩來向毛澤東彙報。毛澤東得知這一情況後,就讓薄一波在會上做出公開檢討,好讓大家把話擺到桌麵上來說。周恩來從毛澤東住處回到西花廳,第二天(7月12日)夜寫給薄一波一封信,將毛澤東的意圖傳達得十分清楚。信上說:

昨夜向主席彙報開會情形,他指示領導小組會議應該擴大舉行,使各方麵有關同誌都能聽到你的發言,同時要展開桌麵上的鬥爭,解決問題,不要采取庸俗態度,當麵不說背後說,不直說而繞彎子說,不指名說而暗示式說,都是不對的。各方麵的批評既然集中在財委的領導和你,你應該更深一層進行檢討自己,從思想、政策、組織和作風上說明問題,並把問題提出來,以便公開討論。此點望你在發言中加以注意。

薄一波仔細地看了信,對周恩來所提到的每一點,特別是傳達毛澤東的意見,都在腦海認真過了一遍,開始準備檢討提綱。7月13日下午,在擴大的第15次領導小組會議上,薄一波按照信的要求作了第一次檢討。按照常規,一般的討論研究,會議都是平靜如水,而聽說有人要檢討,會議頓時緊張起來。知道原委的沒什麼,不知原委的自然吃驚,無端的猜測,別有用心的攻擊都會接踵而來。一時間,薄一波也就成為“桌麵上鬥爭”的集中目標。從7月14日起到7月25日之間,連續開了8次會,對他進行批評,頗有些急風驟雨。7月25日,具體負責新稅製的吳波給周恩來遞條子要求發言,說修正稅製從開始到出台,都是他一手辦的,主要錯誤在他,薄一波同誌隻負點頭的責任和領導的責任。他作了檢討,但仍堅持說:“我們犯了錯誤,不管受什麼處分,我說,還是多收了稅,我們認為確實是為國家多收了稅。”薄一波很敬佩吳波在那樣大的壓力下仍按事實說話,更不願讓他分擔責任,所以心中更加不安。周恩來看看會議快結束,當眾宣布:“27日,也就是後天,薄一波同誌要作第二次檢討。”

薄一波一愣,因為他仍沉浸在吳波所說的話中,對第二次檢討還沒想好。他隻好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寫了幾個字:“第二次檢討發言,我正在準備中,星期一恐怕準備不好,特別關於財經政策方針檢討的部分,有些材料還須搜集對照一下。”

周恩來看了一下條子,當即宣布:“好吧,那就改在8月1日吧。”

8月1日,薄一波又作了第二次檢討。

在兩次檢討中,薄一波可謂搜腸刮肚,努力從思想深處去挖掘自己的錯誤,在會上也是認真、誠懇、虛心。可是令他不解的是,還是過不了關。本來,這次長達兩個月之久的會議,是要討論毛主席提出的總路線和五年計劃、財政問題、民族資產階級問題,可是現在,這些預定的目標一個也沒有討論,成了個檢討會。他大惑不解:會議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幾個月後,真相大白了。原來是高崗、饒漱石在會上串聯造成的。據陶鑄後來揭發,財經會議開過第一次領導小組會議後,高崗就請他到家裏吃飯,在飯桌上高崗對他說,這次會議的方針就是要重重地整一下薄一波,“希望大家能勇敢發言”,並要他放頭炮。陶鑄沒有答應。

高崗抓住薄一波不放,也是事出有因。有幾件事高崗記恨在心。一件事是“東北一黨員信”。這封信是原鞍山市委書記和原東北局黨校教育處長在馬列學院學習期間寫的,通過薄一波於1952年1月27日轉給了毛主席。信中揭露了高崗及東北個別幹部貪汙腐化、鋪張浪費的問題。在轉信時,薄一波特為毛澤東寫了幾句話:“這封檢舉信是敘述東北三個階段的貪汙浪費情況,寫信的人是響應毛主席的號召,衷心愛護黨的;而對貪汙腐化則表示憤慨。”毛澤東把這封信批在很小的範圍內進行傳閱。這件事讓高崗大為不滿,認為是故意給他抹黑。再一件事是“鞍鋼檢查組”問題。鞍鋼無縫鋼管廠發生了八號高爐銅管瓦斯部分爆炸事故,死11人,傷15人。1952年8月,由中監委和中財委聯合組織了一個檢查組去調查此事。調查組認為這是鞍鋼沒有按基本建設程序辦事,不僅造成了事故,還推遲了建設進度。高崗對此事更是咬牙切齒,從此認定薄一波就是專挑東北的毛病,與他高崗過不去。所以這次好不容易抓住機會,必令置之死地而後快。當然“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他要批薄拱劉,拱倒劉少奇,再推倒周恩來……

由於高、饒的幹擾,財經會議後期已走偏了方向,與毛澤東的原意也大相徑庭。一個會開兩個月還不解決問題,毛澤東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他要周恩來快做結論,早點結束會議。但是會上批評薄一波的調子一直居高不下。薄一波也已漸漸明白,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檢討得再好也過不了關。為了不使事態擴大到中央領導核心,他決定來個“徐庶進曹營,一言不發”。當時會上要他作第三次檢討,他一口拒絕。周恩來將薄一波的態度報告了毛澤東,毛澤東想了想,說:薄一波同誌可以不檢討了。

正如前一節所說,在這種情況下,周恩來確實很難作結論。他是會議的主持者,話說輕了,會上已是那種氣氛,不大好通過,且有開脫、庇護之嫌;話說重了,就會為高、饒利用。他隻好請示毛澤東。

毛澤東很少看見周恩來會如此束手無策。

毛澤東好像局外人一樣,指頭輕輕一點:“結論做不下來,可以搬兵嘛!”

周恩來是個一點就通的人,領會了毛澤東的意圖:“你是說把陳雲、小平同誌請回來,讓他們參加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