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政治風暴吹倒的第一位大將(5)(1 / 3)

郝治平對卓琳說,她想不通,怎麼也想不通。她打開隨身帶的大本的《毛主席語錄》,翻到關於要做老實人那一段話,讓卓琳看。毛主席說,陳獨秀、張國燾等等不是老實人,不老實的人沒有好下場。馬克思、恩格斯是老實人。郝治平說:“我這幾天就靠這一段過日子,要是沒有這句話,我這日子過不了。”

卓琳說:“不要想那麼多,還是照顧好羅總長的生活。”

說著,兩人都掉了淚。

17日,他們和周恩來、鄧小平、李富春等一同回北京。在飛機上,郝治平碰到陳毅夫人張茜,問道:“你怎麼一個人回來?”

張茜說:“陳老總沒開完會就走了,說他有事,又沒什麼好說的。”

到了北京,原先因為老房子維修,他們暫住釣魚台。羅瑞卿覺得那裏有外賓,不好,就搬到了新六所二號樓。

有關上海會議的情況,在《康克清回憶錄》中也有述及:

1966年1月下旬春節期間,朱老總參加上海會議後輾轉到杭州。見麵後,我發現他常常獨自一人歎氣,我關心地問:“你有什麼不好過?”

“沒有什麼。”他說得有氣無力。

“不會沒有什麼吧!”

幾十年的相處,我對他已經十分了解,知道一定發生了什麼使他不舒心的事,經我再三詢問,他也不說。後來他煩了,喊了一聲:“不要問了!”

過了一會兒,老總的秘書悄悄對我說,這次上海會議批判羅瑞卿,說羅有篡軍反黨的野心,撤了他中央書記處書記、軍委秘書長、公安部長等職務。以後我問老總是否為上海會議的事心不暢,他歎了一口氣說:

“肅反肅到我們黨的內部核心。是真的?是假的?弄不清楚。羅瑞卿那些事都看得見,他辦的每件事都報告過中央,經毛主席同意的,說他篡軍反黨,無法讓人相信。”

他在屋裏低頭沉思,來回踱步。過了一會兒又說:“為什麼要撤?這不是撤一個羅瑞卿的問題,像這樣可靠的人都撤,打擊麵寬了,真假失去了標準,今後黨內要不平安了。”

倔強的羅瑞卿選擇了“毀滅”

上海會議由於毛澤東有言在先:羅瑞卿“反對你(指林彪),還沒有反對我……”所以上海會議沒有給羅瑞卿扣反對毛主席和毛澤東思想的帽子。但是上海會議以後,再不給羅瑞卿扣上這兩頂大帽子,已經遠遠不能滿足林彪要置羅瑞卿於死地而後快的要求了。所以三月會議要開出和上海會議完全不一樣的效果來才行。

3月3日,鄧小平和彭真約見羅瑞卿,對他說,關於政治掛帥問題,軍隊政治工作會議對你反映很強烈,常委考慮要開個會,彭真報告主席,主席說,他也考慮開個會。會議明天開始。鄧小平要羅瑞卿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他對羅瑞卿說:“我對挨鬥爭是有經驗的。你要做充分的思想準備就是了。”從黨內鬥爭的角度來說,鄧小平的確比羅瑞卿有經驗得多,所以他後來可以經曆三次大起大落,還成就了後毛澤東時代一番改革大事業。他大概知道羅瑞卿從沒有在黨內挨過鬥爭的曆史,所以他希望這種提醒可以幫助羅瑞卿渡過難關。

但是鄧小平的提醒還是落空了。羅瑞卿沒有想得太多,也沒有預料到現實是如此殘酷。

3月4日下午在京西賓館召開的會議,實際上成了批判鬥爭會。數月不見的與會者,原來是羅瑞卿最親密的同誌,有他愛戴、尊重的上級,也有愛戴、尊重他的下級,一時間都變成了路人或者仇敵。所有人都換了一副麵孔,就像是隨著環境改變體色的變色龍。他們除了揭發羅瑞卿反黨、反對毛澤東的問題之外,就是表示自己要和羅瑞卿劃清界限。他們都以十分敵對的目光望著他,好像從來不曾親近過。

也許這就是羅瑞卿最不能忍受的。

“文革”中走上自殺之路的無辜者,大多囿於此因。

從上海回到北京以後,羅瑞卿就寫了報告給毛澤東和黨中央,請求調離他在軍隊中的一切職務及與軍事有關的職務,如國防工業辦公室主任、人民防空委員會主任、國防委員會副主席等。報告很快就批準了,並將此報告及批件轉發全國軍隊團以上、地方縣委、縣公安局長以上,還給了羅瑞卿一份電報抄件。

接下來,軍委辦公廳來人拆了電話機。羅瑞卿是個自覺又細致的人,他要秘書將自己的手槍、獵槍,以及秘書們的槍都交上去。彭真沒覺得那麼嚴重,專門打了一個電話給秘書,說獵槍可以保留一支,給孩子們玩。羅瑞卿朝秘書搖搖頭:“不要留,全部上交。”

羅瑞卿不想外出。當他的頭發太長時,提出去理個發。上麵的人說不要去,以免碰到熟人。這以後,他除了去解放軍總醫院撥了一顆牙,哪裏也沒有去過。

羅瑞卿的心情可想而知。這個剛烈而好動的人,被一下子困在樓裏,猶如獅子關進了鐵籠。看到孩子們,他們一無所知,特別是3個仍然年幼的孩子,羅瑞卿心裏更是火燒一般。當時他想:“想到自己的錯誤會連累他們,真是萬分痛恨自己,恨不得立刻將自己徹底毀滅掉!”

正是這種想法,促使羅瑞卿義無反顧地走向了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