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有人不明白。
於是,有一天江青親自出麵解釋了。
那是1974年1月25日上午,首都體育館的廣場上,人山人海。這是真正意義上的“大會”。江青走上台時,像個展翅的黑孔雀。她趾高氣揚,萬物似都在其腳下。
“革命的同誌們!”江青拖著長腔,似虛弱又似激動地喊著。“今天是動員批林批孔的大會,要全國動員起來。這場批判運動,不是放空炮,要有的放矢,要緊密聯係實際。我們有沒有代表孔老二式的人物呢?有這個問題,大家要動動腦子,想一想。”她賣了一個關子:“現在,先請謝靜宜同誌講。”說著自己鼓起掌來。
這位被毛澤東稱為“小謝”的人,原本是搞機要的工作人員,後來到北大支左留下來當黨委書記,一下成了風雲人物。她坐鎮清華、北大,和遲群二人成為清華、北大兩所大學的“太上皇”。她的言行舉動,都是代表江青的。
她敢說敢批:“今天,我是根據江青同誌的指示,講講批林批孔問題。孔夫子是個儒家,不是法家。長期以來,他是保守勢力的代表。這種保守的反動的思想,阻礙著革命的發展。不批臭它,中華民族就不能前進。”
周恩來也坐在主席台上,正麵無表情地看材料。他不知道這個會的內容,是臨時接到“江辦”的電話通知,匆匆忙忙趕來的。
謝靜宜在指桑罵槐:“代表保守的反動的孔老二式的思想,過去有,現在有,將來還會有。我們要堅持批臭這種妨礙文化大革命的反動思想。不管這種代表孔老二反動思想的人,地位多高,威望多大,都要把他堅決拉下馬……”接著遲群上台,又是一番含沙射影。
“總理講講吧?”江青扭過臉,點起了周恩來的名。
任何時候都不會慌亂的周恩來將話筒拉到自己麵前,輕輕咳了一下,一板一眼地說:“對於這個會,我事先一點也不知道。”
會場上一陣躁動。
周恩來接著說:“但是,我對文化大革命形勢的發展不夠敏感,有點思想落後於形勢。幸好,江青同誌敏感,我應該檢討自己的思想……”
周恩來的話不軟不硬。他不得不謹慎從事,不能貿然衝動,誰知此事有沒有毛澤東的指示?
會後,江青一夥自然是彈冠相慶,他們覺得讓周恩來當眾檢討,最低也是滅了他的威風。
周恩來完全明白:任何時候都不能沒有毛澤東的支持。如果完全由著性子來,他可能24小時內被打倒。現在他寧願讓主席批評自己“小事天天送”,也得報告這件事。因為“大事”“小事”有時很難分。當天晚上,他指示參加大會的秘書:“你們開夜車,把大會的發言整理出來,用不著全文整理,把主要意思整理出來就行了,我有急用。”
秘書們知道周恩來的用意,連夜突擊,到第二天,即1月26日上午,記錄便整理好了。周恩來把記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重要的地方還用紅筆劃了線,附上一封信,都裝在一個大信封裏,派機要員送到毛澤東處。
當天下午,毛澤東就認真地看了大會記錄。從他抽煙的動作和臉上的表情,工作人員都感覺到毛澤東生氣了。
果然,毛澤東看完記錄後,叫人打電話找周恩來,讓他通知政治局各委員,要開一個會,討論江青私自召集的“一·二五”大會的問題。
政治局委員們來到毛澤東的住處,毛澤東直逼江青一夥:“這麼大的一件事,你們和政治局商量過了麼?和我商量了麼?”江青知道有人將大會的事報告了毛澤東,可能就是周恩來。對於毛澤東的發問,她不敢作答,更不敢爭辯。
“1967年,你江青帶頭就搞亂過軍隊。”葉劍英最討厭江青,憋在心裏的話脫口而出,“你這次奪權,是對政治局、中央軍委和周總理搞的一次突然襲擊。
這麼大的一件事,誰也不商量,自己就幹上了,你江青的膽子也夠大的了。”
周恩來也說得很嚴肅:“現在北京的中央直屬機關、國務院各部和軍委的各單位,聽了你的報告,又鬧騰起來了!他們哪裏知道,你用的是中央的名義,其實完全是你個人的意見。怎麼收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