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開會後,大便中潛血每天都有,大便也不暢通。因此利用三月間隙,進行食鋇和灌鋇檢查,始發現大腸內接近肝部位有一腫瘤,類似核桃大,食物成便經此腫瘤處蠕動甚慢,通過亦窄。若此腫瘤發展,可堵塞腸道。灌鋇至橫結腸,在腫瘤下,抽出鋇液無血;灌鋇至升結腸,在腫瘤上抽不出鋇液,待與大便齊出有血。在食鋇檢查時,食道、胃和十二指腸、空腸、小腸均無病變,更無腫瘤。而這一大腸內的腫瘤位置,正好就是四十年前我在沙窩會議後得的肝膿瘍病在那裏穿腸成便治好的。也正是主席領導我們通過草地北上而活到現在的。由於病有內因,一說即明。好了的瘡疤,現在生出了腫瘤,不管它良性或者惡性,除了開刀取出外,別無其他治療方法。政治局常委四同誌(王、葉、鄧、張)已聽取了醫療組彙報,看了愛克斯光照片和錄像電視,同意施行開刀手術,並將報請主席批準。

我因主席對我病狀關懷備至,今又突然以新的病變報告主席,心實不安,故將病情經過及曆史造因說清楚,務請主席放心。在去年兩次開刀後,我曾托王(海容)、唐(聞生)兩同誌轉報主席,我決不應再逞雄了。但如需再次開刀,我還受得了。現在要好好地作此準備。

問主席好!

周恩來

毛澤東伴著《滿江紅》走進手術室

相比之下,毛澤東沒有像癌症那樣迅速導致人死亡的疾病,肺心病不發作的時候尚可。隻是視力銳減,使他不能看東西,這對手不釋卷的他來說,簡直如同盲人。現在讀書,其實是聽書,文件、書信多由張玉鳳給他念。過去親自動手起草講話稿、批閱文件的習慣從此改變,開始由秘書按照他的意見在文件上畫圈或簽署指示。

白內障手術,一般要等其成熟了才能做。為了解除毛澤東的痛苦,根據毛澤東的實際情況,專家們提出給毛澤東做白內障針撥術,手術後兩至三個月配眼鏡矯正視力。這份報告經周恩來、鄧小平、汪東興、王洪文、張春橋等醫療組領導審批後,又征求毛澤東本人的意見,得以獲準。

對於眼科大夫來說,“白內障針撥手術”是個很小的手術,隻需10分鍾左右即可完成。可現在要手術的不是一般病人,而是億萬人敬仰的偉大領袖,還是那個神話充斥的時代,任何一個醫生的手術刀也會感到沉重。在這樣的背景,雖然領導一再鼓勵主刀大夫唐由之不要緊張,可他能不緊張嗎?

毛澤東非同一般病人,還在於他極強的主觀意誌。他不願幹的事是誰也勸不住的。尤其對醫生,毛澤東有許多奇特的想法,比如不信中醫中藥,不喜歡各種檢查,小病總要抗一抗,實在抗不住,就全部交給醫生,他本人再也不管了,不懂醫的更插不得嘴。這便使得給毛澤東治病成了一件難事,更別說動手術了。

準備手術那天,好在毛澤東休息得很好。當張玉鳳把要做手術的事一說,毛澤東情緒很高,手一揚:“做!”

毛澤東的那個姿態簡直像指揮一場大戰,他很久沒有指揮什麼“戰鬥”了,也很久沒有這樣的好心情了。

手術室設在毛澤東的臥室與客廳之間的房中,經過嚴格的消毒,已搬進了無影燈等醫療器械。

接到毛澤東準備做手術的通知後,負責毛澤東醫療組工作的周恩來、鄧小平等領導人立即趕到“遊泳池”。張玉鳳見到周恩來,有些驚訝,關切地問:“總理,您有病,怎麼還來呢?”

周恩來笑了笑:“我的病不要緊,應該以主席的健康為重。”

毛澤東是個特殊病人,別人需要安靜,而他需要“聲音”,他讓秘書給他放嶽飛詞《滿江紅》的唱片。伴著“怒發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的鏗鏘唱腔,毛澤東步履蹣跚地走進臨時手術室。他認出了唐醫生,和他說笑了幾句,手術便開始了。

不懂醫的人們,不敢看下刀,隻是從唐醫生大口罩上方露出的兩隻眼睛判斷緩急。而醫生一拿起手術刀,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刀尖上。他的耳朵裏什麼聲音也聽不見了。

手術很順利,僅用了8分鍾便完成了。術後,毛澤東的眼睛上還蒙上一塊紗布。這塊小紗布也給醫生們的心裏纏上了很重的負擔,因為最後結果要等揭下紗布才好說。

一星期過得像一年。

7天後,醫生輕輕揭掉毛澤東眼上的紗布。大家屏氣注視著毛澤東的反應。

隻見毛澤東眨動了幾下眼睛,想盡量把眼睛睜得大一些。突然,他有些激動地指著一位工作人員的衣服,準確地說出了服裝的顏色和圖案。接著,他又指著牆壁說:“那是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