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珍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這主要是由於我在從中作祟，因為我對她找的工作很挑剔。比如她想應聘酒店服務員，我就會說：“那種低三下四的工作，你也去做？”又比如，她想再去商店找站櫃台的工作，我就會說：“還沒有以前的工資高，別去了。”就這樣，她雖然每天都出去找工作，但一直未能如願。
每天下班後，我就會怔怔地坐一會兒，有時是想父親，想他吃了一輩子苦，什麼福也沒有享到；有時是我自己，究竟要怎樣活下去，因為我無法生育，給父親造成了終身遺憾。當然，有時也會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反正隻要一空下來，就長籲短歎，滿腦子胡思亂想。我覺得我快要崩潰了。
我已經有很久沒有跟珍珍做愛了，我覺得這純粹屬於徒勞，我根本沒辦法讓她懷孕，自然也無法讓父親在九泉之下瞑目。她的溫順，她的逆來順受，反倒令我感到不快，我甚至希望她哪一天爆發一場，跟我大吵大鬧，在家裏摔杯子砸盤子，然後我跟她揪鬥在一起，這樣也許會痛快些。但她沒有那樣，而我隻有更加的煩悶。
趙曼麗冷落了我好一陣子，這是從李誌安要挾我之後，我首先冷落她的，後來我父親從病重到去世，也繼續冷落我，我們倆倒像是又回到了從前的樣子，我懶得理她，她也裝出一副冷豔高傲的樣子，視若無睹地從我身邊走過。
有一天，我突然想，我和趙曼麗是一年結婚的，她為什麼也不生孩子呢？是不是城裏人與農村出身的人在門戶觀念上真的有根本性的衝突，他們視延續香火為封建思想的殘渣餘孽，準備顛覆這種迷信觀念呢？她以前曾經懷過一個孩子，那是她老公的還是劉廣民的呢？如果是劉廣民的，那是不是她老公也跟我一樣沒有生育能力、所以她才找我作為發泄對象呢？這一連串的問題讓我覺得很好奇，如果她老公和我一樣，也不會生育，那才好玩，我就有個伴了，心裏多少能找回一些平衡。這個奇怪的念頭在腦子裏一閃，就再也放不下。我決定去問問趙曼麗。
人在特殊的時候，總是會產生一些特殊的想法或者念頭。我已經是個沒有父親的孩子，按照我們鄉下人的看法，沒父親的孩子是很可憐的。因此，我除了覺得很苦悶外，也覺得自己很可憐。而這種可憐一旦受到環境的幹擾，很容易產生自暴自棄的心理。我正是這樣。在我看來，人的一生其實一點意思也沒有，從小到大都在吃苦，等到老了可以享清福的時候，卻必須麵臨病痛和死亡的威脅，到頭來“一抔淨土掩風流”，什麼地位、財富、香火、名譽乃至道德，統統他媽的見了鬼，什麼也沒有了，就是有也不知道。倒不如今天有酒今天醉，明天死了就罷休。
打定主意要問趙曼麗後，我發現我的心裏反倒踏實下來，對別人的眼光也不怎麼在乎了。我當著李誌安和小孫的麵，對趙曼麗說：“趙主任，等會兒你稍晚點走，我有事找你。”
趙曼麗對我的話表現得有點意外，抬眼看了我一眼，與我四目相對後，大概看穿了我的心事，便向我點頭會意。雖然李誌安也驚訝地看了我一眼，但我並不把他放在眼裏，他也就不看了。
到了下班時間，李誌安故意拖延著晚走了幾分鍾，見我並不當著他的麵跟趙曼麗說什麼，就悻悻地走了。我借著出去小便的機會，四下裏看了看，一個人也沒有，就對趙曼麗說：
“曼麗，這麼久沒跟你這樣單獨待過了，很想跟你說說話。”
“高主任，你想跟我說什麼？”趙曼麗斜眼看了我一下，款款走到我的麵前，抬起柔軟的手在我的腦門上撫摸了一下，“喜生，這段時間你憔悴多了。”
這句關懷體貼的話讓我一怔。跟她單獨在一起時，我的身體馬上會變得異常亢奮，不需要任何的前奏，就像是條件反射一般。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抓住她的手，放在鼻子和嘴巴上，又是親又是聞，似乎那是一朵嬌嫩的鮮花，讓我如此的精心嗬護。我心裏漾起一股暖意，柔聲說：“謝謝你的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