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鳴坐在白大省一塌糊塗的床邊,屁股底下正壓著她那團黑紅點點的毛衣。他知道他的姐姐遭了不幸,他給她倒了一杯水。白大省喝了水,按捺不住地對白大鳴說起了夏欣。她說著,哭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白大鳴看著心裏很難過。他想起了姐姐對他幾十年如一日的疼愛,想起小時候有一次他往院子裏扔了一支香蕉皮,姥姥踩上去滑了一跤,嚇得他一著急,就說香蕉皮是白大省扔的。姥姥罵了白大省一整天,還讓白大省花了一個晚上寫了一篇檢討書。白大省一直默認著自己這個“過失”,沒有揭穿也沒有記恨過白大鳴對她的“誣陷”。白大鳴想著小時候的一切,實在不知道怎麼把換房的事說出口。後來還是白大省提醒了他,她說大鳴你是不是有什麼事來找我?
白大鳴一狠心,就把想和白大省換房的事全盤托出。白大省果然很不高興,她說這肯定是咪咪的主意,一聽就是咪咪的主意,咪咪天生就是個出這種主意的人。她說她早就後悔當初把咪咪介紹給白大鳴,讓咪咪變成了他們白家的人。她質問白大鳴,問他為什麼與咪咪合夥欺負
她--
難道沒看見她現在的樣子嗎,還是假裝不知道她從前的那些不如意。她說大鳴你真可惡真沒良心你真氣死我了你是不是以為我這人從來就不會生氣呀你!她說你要是這麼想你可就大錯特錯了現在我就告訴你我會生氣我特會生氣我氣性大著呢,現在你就回家去把咪咪給我叫來,我倒要看看她當著我的麵敢不敢再重複一遍你們倆合夥捏鼓出的餿主意!
白大省的語調由低到高,她前所未有地慷慨激昂滔滔不絕,她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言詞尖刻忘乎所以。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白大鳴已經悄悄地走了,當她發現白大鳴不見之後,才慢慢使自己安靜下來。白大鳴的悄然離去使白大省一陣陣地心驚肉跳,有那麼一會兒她覺得他不僅從駙馬胡同消失了,他甚至可能從地球上消失了。可他究竟犯了什麼錯誤呢她的親弟弟!他生下來不長時間就得了百日咳;兩歲的時候讓一粒榆皮豆卡住嗓子差點憋死;三歲他就做了小腸疝氣手術;五歲那年秋天他掉進院裏那口幹井摔得頭破血流;七歲他得過腦膜炎;十歲他摔在教室門口的台階上磕掉了門牙……可憐的大鳴!為什麼這些倒黴事兒都讓他碰上了呢,從來沒碰上過這些倒黴事兒的白大省為什麼就不能讓她無比疼愛的弟弟住上自己樂意住的新房呢。白大省越想越覺得自己對不住白大鳴,她是在欺負他是在往絕路上逼他。她必須立刻出去找他,找到他告訴他換房的事不算什麼大事,她願意換給他們,她願意搬回家去與父母同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