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運籌帷幄(1 / 3)

“我們是在困境之中。”米蘭達說,“當我看到光之射手的時候,我更明白我們的困境到了什麼地步……”

光之射手高炎……高炎和他的射手團,是穆西亞人最後的盟友,原先米蘭達曾料想,他的出現一定能扭轉戰局吧。

可是,在多年沉寂之後,光之射手仍然被“一些事情”困擾,他遠遠沒能達到那種傳說中的神勇……

“這時候,計劃隻有改變……”米蘭達的聲音仍然沉靜如水。“這時候,我們不可能不付出代價,不做犧牲……”

於是米蘭達主動放棄了用巫女們的魔力維持的結界狀態!雖然這很危險,但總勝過讓巫女們耗盡力量之後,任敵人宰割;同時米蘭達犧牲自己的“第二重生命”來挽救受傷的高炎……

“米蘭達婆婆,這太冒險了呀!”海莉心有餘悸地說,“‘第三重生命’的境界,勒穆利亞從來沒有人達到過的,而您先拋去自己的性命救光之射手,萬一……萬一……”

萬一米蘭達沒能成功複生,而高炎獲救之後也不能迅速地振作——再加上結界突然消失,穆西亞人和射手團軍心動搖——就在不久之前,就在這一夜降臨之前,那個時候我們曾有一觸即潰的危險啊……

我瞥了阮達爾一眼,當時,同高炎一齊到達溿嵐澤的阮達爾,看來是了解米蘭達這步險棋的吧……那段時間裏,他神情古怪、言辭閃爍,是因為這個啊?

“如果不是相信阮達爾、相信你們麵對困難的能力,我是不敢下這個決心的。尤其是你,海莉……”米蘭達聲音感慨,“沃荑公主,你真的長大了……”

在戰士們發覺巫女米蘭達不在身邊的時候,是海莉身先士卒的表率穩定了全軍——我想,阮達爾的指揮力再強,也代替不了米蘭達的位置的……隻有沃荑公主本人,才能臨危受命。

海莉,這個小女孩子,是她不可思議的勇氣,讓穆西亞人可以維持到現在的。

可現在的海莉,卻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對不起,米蘭達婆婆,我並不是一個好領袖……”

“是的,海莉,你不是一個好領袖。好的領袖不會哭……”米蘭達溫言撫慰著,祭壇頂上的光輝,不覺間更增添了一層柔和的暈輪,那乳白色的悅目光彩四下彌漫,把哭泣的女孩也環抱了進去……

這光,仿佛有一種讓人心情寧定的奇效?麵對著這光線,我體會著一種懶洋洋似的愜意,雖然,我仍放不下所有眼前的煩惱,但至少在這一刻,那些煩惱看起來那樣遠,那樣輕……似乎隻有這柔和的光線,才是唯一的真實……在那光環的深處,海莉的哭聲,已淡淡地止住了。

“我知道,婆婆一直是在暗中幫我們吧!”海莉的聲音裏又重新流露出些許興奮。“是米蘭達婆婆!是因為你的幫助,我才能使用‘神聖庇護’的啊……”

是米蘭達!原來是這樣啊……我和高炎能從流星火雨中脫險,也是因為這個神通廣大的巫女!?

“是的,我是在留意著你,海莉。但你發揮的,完全是自己就有的力量啊!”米蘭達說話鋒一轉:

“不過,我並沒有想到,你會那樣回複霍因伍德……”

這個女孩,竟然想用烈火焚身,來毀滅“那個秘密”。她以為,這樣做,就可以了結所有爭端麼……

海莉,你確實不是一個好領袖,好的領袖,怎能想用死來逃避責任?

“不是的!”海莉提高了聲音,聽得出,她的語氣裏竟帶著些倔強。“……如果要用別人的死來堅守我的責任,如果那樣才是好領袖——那我寧可不做什麼領袖啊……”

“哦?”這一次米蘭達沉默了一陣子,海莉的回應,看來出乎了她的意料呢。

“海莉,其實你沒有做錯。”米蘭達依稀歎了口氣,“——這樣的話,在明日正午之前,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

海莉沒錯!米蘭達的意思是……?

一個念頭閃過,我的心情不禁激昂起來。

“是的,這是一個機會。”米蘭達繼續說道,“一個可以誘敵深入的機會!”

誘敵深入!?

我們麵臨困境,這一點敵人肯定知道。結界的消失,米蘭達的“意外”,光之射手今非昔比,海莉已發出赴死宣告……這一切的一切,一定會給敵人造成印象。

“沒錯!”阮達爾不由擊了一掌。“以懷斯滕的狡詐,這些情報他現在一定已經掌握了!”

而事實上,敵人會因此低估了溿嵐澤的力量!我們仰視著光輝燦爛的祭壇,米蘭達就在那光線之中,可浩瀚的強光完全遮沒了她的身影!我還未能知道,第三重生命的巫女是怎生模樣,可巫女米蘭達,一定正變得更加強大吧……

“先前,我們巫女學生們布下的魔法陣,隻能暫時勉強維持結界,不讓敵人侵入巨石圈……”米蘭達解釋著,“現在,在這個祭壇上,我卻可以憑借重生的力量,重新發揮古老結界的真正威力……”

“利用幽明祭壇,我們可以再次發動結界!”米蘭達話語一頓,“而且,我可以改變結界的作用範圍,攻擊指定的目標!”

換句話說,那看不見的銅牆鐵壁,那扭曲空間的結界迷宮,不但可以用來防禦!而且,米蘭達可以利用這看不見、摧不毀的屏障,做成四麵圍困某隊敵人的魔法陷阱!?……

這局麵,這原理,莫非同尼根境內的“禁區”有幾分相似麼?——那個迫使我和高炎失散二十年的“異度陷阱”……

“米蘭達婆婆!”海莉再度拜倒在祭壇的台階上,“用這樣的魔法,很耗損元氣的啊……婆婆,即使您有再度重生的力量,即使您已經達到‘聖王’曾經達到的境界……”

“我並沒有達到‘聖王’當年的境界。”米蘭達歎了口氣,“我仍然不可能收發自如地布置異度陷阱——但我有能力預先把一切布置好!……”

這時一束光華忽然貫入冰晶般的天頂!現在米蘭達的聲音顯得更加沉穩、更加清晰:“現在,我已經完成它了!……”

“那是……火葬堆啊?!”海莉望著那光輝浮動的天頂,仿佛忽然明白了過來:“米蘭達婆婆!你是把陷阱就布在火葬堆邊麼……”

我和阮達爾對望了一眼,我們不能象米蘭達和海莉那樣,參悟那魔法結界的高深玄奧,但米蘭達的謀劃,我們已經約摸可以猜到……

海莉的**,自然隻是一個幌子。而我們先前麵臨的困境,可以讓這個老套的埋伏計看起然真實。

火葬堆邊已經布好了讓敵人有來無回的圈套!

問題是,敵人會上當麼?縱使上當,又能有決定意義麼?——我想,一個陷阱的威力再強,充其量也隻能消滅一小部冒失鬼罷?素來謹慎的懷斯滕,不難找到一大抓替死鬼為他鋪路的……

米蘭達花費這樣大的心思,難道隻是為了一個把握不大、戰略威力有限的魔法機關麼?

除非,這個機關能準確地套上懷斯滕本人!……可希望做到這一點,我們簡直惟有守株待兔了啊?……

況且,敵人也不一定就攻擊火葬堆啊,他們隨時可能進攻,多半在火葬發生之前……

“不,到那個時候懷斯滕一定會親自出現的!也隻有那個時候,他才會出現!”米蘭達的語氣出人意料地肯定。“這中間的緣故,關係到海莉身上的秘密……”

海莉的秘密?我的心裏忽然升起一些異樣的感覺。我看著海莉默默地退下台階,她的臉上浮現著略帶悲戚的莊嚴。

※※※

“那個秘密……”海莉躊躇了好一陣子才開口,“我隻怕,那個秘密已經失傳了啊!……”

“什麼!”阮達爾失聲叫了起來。可我真的,真的並不象他那麼吃驚。不知為什麼,我好象早已經猜到海莉的這個回答。這或者是因為,我已經開始了解這個女孩……

海莉是個心軟的孩子,她善良得近乎脆弱。在她落入懷斯滕魔爪的那段日子裏,敵人不正是利用這一點來脅迫她的麼……她如果真的清楚“那個秘密”,她是不是真能忍心看著那些穆西亞人,那些同她關在一起的無辜的人,被懷斯滕一個又一個的殺害?……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海莉的聲音發顫著,她是不是也聯想起了那段可怕的牢獄日子?“先前我不敢說給大家聽,因為你們都同我說,這個秘密可以揭開聖王的力量,是穆西亞人取得勝利的保障……我怕,那時候說出來……大家會非常非常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