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他輕笑一聲,這才把一直背在身後的手伸到她麵前,拾音詫異地看著他遞到麵前的那一大團荷葉,正想開口問他是什麼,就聽他笑道:“小梅告訴了我,說你上午在對付那些惡棍的時候勇猛得很,不僅保護了她,居然還扇了他們一掌?哈哈,裴拾音,你果然很不一般!所以,為了獎賞你……”說到這裏,他揭開了緊裹的荷葉一角,一陣香氣立時四溢,裏麵油晃晃的雞身也露了一小塊出來:“治你病的特效藥,還不快吃?”
雖然和拾音想的有點不一樣,但突然出現的這隻雞也足夠她喜出望外的了,雖然想想覺得自己淪落到看到隻油雞就高興得手舞足蹈的樣子實在是很可悲,但拾音還是高興得要命——快十天沒碰葷腥的痛苦終於可以結束了!雖然也許隻是暫時的……但看來自己上午那一掌扇得還是很有價值的!想到這裏,她立馬從高哥哥手上接過荷葉包,一壁還感動不已地叫著:“高達夫,原來你還算是個好人!”
隻見高哥哥眉頭一皺,訝道:“咦?誰告訴你的?哼,不許叫我高達夫,反正我比你大,還是得叫高哥哥!”
“我才不要呢!”拾音向他做個鬼臉,一邊把雞藏到身後一邊笑道:“既然知道了你的名字我才不繼續吃虧地叫你哥哥呢!”
高哥哥看她那副生怕自己再奪走油雞的樣子,不由好笑,站起身來,又看她一眼道:“你哪裏吃虧了?……算了,讓你知道也沒關係,可惜你弄錯了,達夫隻是我的字,我叫高適。”
他很平靜地說出這話,卻見拾音的雙眼在她聽到“高適”那兩字的瞬間瞪得滾圓,嘴巴也張了半天合不上,似乎聽見了什麼極其令她吃驚的事情一般。於是高適詫異地問道:“喂,你這是什麼表情?”
“你叫……高適……”拾音艱難地咽了口口水,一臉不敢置信地望著他,像是詢問又像是確認般小心翼翼地開口:“達夫……是你的字?”
“對啊,怎麼了?不過我可告訴你,平時一概得叫我高哥哥啊!”說著,他又俯身小聲催促道:“還不快去後門把雞吃了!一會小梅看見又要怨我偏心了!”說完他嗤地笑了一聲,便轉身向著大門外走去。
隻拾音還坐在原地呆呆地望著他的背影,一手下意識地捂著自己的心口,而那心跳到現在還激烈得不得了。
他居然是高適。
那個寫出千古名句“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的高適;與岑參齊名的邊塞詩人的高適;五十歲前貧困潦倒、五十歲後飛黃騰達的高適;以詩人的身份入仕,最終進爵渤海縣侯的高適。
可是原來他年輕時竟然是幹乞丐這一行的?!
……如果可能的話,拾音真的希望是自己搞錯了。可是這姓高名適還字達夫的人,大唐除了他還會有誰?再聯想到他平日的所作所為……他通曉詩文,他說過自己是名門之後,他心氣極高,甚至他打個群架都有將士風度……
可她怎麼就早沒發現呢?……想想還不都是被他乞丐這個身份給誤導了!
拾音一時簡直被這個驚天大發現搞得不知該如何是好,本以為這意料之外的第二次穿越隻是要讓她體驗一次貧窮生活,卻想不到依然奇跡般地將她送到了一位唐才子身邊——雖然目前還不完全算……可是,啊……算了,忽然知道麵前這位有點驕傲又有點溫柔的高哥哥是那位大才子高適,那麼跟在他身邊要個一年的飯,也許並不是什麼壞事……
拾音想到這裏,忽然就忍不住要哈哈大笑,好容易克製住自己去抓住高適告訴他再熬個三十年就能平步青雲的衝動,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先解決這隻雞……
拾音便寶貝似的捧著那隻油雞走到後門口,剛想開吃,卻猛地借著燈光瞄到自己髒兮兮的兩手,不由歎了口氣,想自己才當了不到十天的叫花子,就連愛幹淨的習性都快給折騰沒了,發了一陣呆,才垂頭喪氣地放下那隻雞,走去水槽邊想打盆水先把手臉都好好洗一洗。
就在這個時候,拾音驚訝地看到有白色的光芒從自己這身破舊的衣服中透了出來。
她愣了有足足五秒,才意識到那是時光機器在發光。
於是她的心跳隨之驟然加快,似乎機器的光芒也灼熱了她的心髒一般。
這機器在啟動了……
隻聽拾音一聲慘叫,掉轉頭就向著那隻依然裹在荷葉中的油雞飛奔過去——在被這台破機器送到下一個未知的時間和地點之前,起碼讓她把這隻雞捎上啊!!
可就在拾音離雞隻剩下一步之遙的時候,時光機器發出的白光已經將她完全包圍,隻是一刹那的功夫,她已經消失在開元七年宋中城外這座破廟的後門處。
而仲夏夜的空氣中隻餘下拾音悲痛欲絕的三個字。
“我的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