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章 心願得償(1 / 3)

文繡睡去時,範老翰林也已向仆婦吩咐完飲食之事,便在門口伸手將段缺招了過來。

“你叫什麼名字?何方人氏?”。

“在下姓段名缺,本是滄浪州人氏,自幼父母雙亡隻與祖母相依為命,去歲上祖母因病亡故,為安頓祖母後事,家中一些薄產悉數變賣,生計無著遂也就舍了學業出來謀生,前不久隨鄉人來到省城,恰逢翰林府招募雇工,算起來進府也有快兩個月了”。

這番話半虛半實,但祖母之事卻是半點不假,近兩年來段缺執著於修煉,本是很少憶及此事,這番在範老翰林的探問下舊事重提,自小與祖母相依為命的種種經曆複又重上心頭,凡心凡情一起竟是再難遏製,一時之間心中盡被蕭瑟與追憶添滿。

心有所感而形諸於色,就全是傷痛與落寞。

傷心人別有懷抱,見段缺真情流露,範老翰林亦是惻然,小小年紀便六親斷絕,實是難為了。

不過這番身世之述卻也解了範老翰林的一個疑惑,此前接觸的時間雖短,但他曆世多年,總覺得這少年陰寒靜定的性子實是與年齡不符,原還怕他是天生的陰鷙,卻不想根子竟是在身世上。如此以來,對收用這位雇工,範老翰林也算徹底放了心。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此事自古難全!你有孝思自然是好的,但也宜寬懷,若因此傷了身子,反是於孝道有違了”,溫言寬慰一番,老翰林話題一轉道:“你在家中時進學如何?”。

“六歲發蒙,而後也曾考進縣學習了兩年經”,段缺也怕範老翰林興致一起再將他弄到什麼官學裏,言至此處,話音一轉,“失學已近兩載,這兩月在府中安頓之後偶一拿起經書,雖覺親切,卻再無深研的心思。學業荒廢至此,怕是再也撿不起來了,若說有什麼留存,僅剩的也就是一點對文字訓詁之學的念想”。

“噢”,聽聞此言,範老翰林雙眉一展,“你也好訓詁之學?”。

“不敢說愛好,隻是喜歡罷了”。

“好!”,範老翰林拈須而笑,手指著猶自未醒的範九道:“我正思此子不安於書房,想要將其換任別差。便聞你有訓詁之念,豈非天意哉!爾既有此好,老夫自當成全與你”。

“實不瞞老大人,在下昨日之所以應招也正是為此而來”,心願得償,段缺臉上也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老翰林身為國朝訓詁學山鬥,在下既入府中,若不能就此見識一二,誠為遺憾!”。

聞言,範老翰林益發笑的歡暢,段缺調任書房之事也成定局,隻是顧念著文繡身體,否則以這二人的脾性,當下就開始才好。

說到文繡的身體,段缺順勢做了個建言,言說以小姐現在的身體若能到城外山水之間修養最佳,恰範老翰林回省城置產時在城外一並購有別業一所,一聽此言亦覺甚佳,趁著文繡再次醒來時問過她的心意後,便即收拾了東西,當日便乘車直往城外東莊而去。

段缺一路隨行,昨晚顯聖上觀道士那一眼給他留下的印象實在太深,以至現在目睹馬車過了城門時,心裏一陣輕鬆。

東莊別業中諸般陳設皆不及城內府邸精致華美,但其勝在麵積廣大,簡樸之中自有一股濃鬱的農家山水田園韻致,正因其大,在隨來的大管家分配房屋住處時,段缺竟意外的分到了一個獨門小院兒,雖然隻是一進,但畢竟也是個不受打擾的空間。

當晚,段缺再次負責為文繡值守,範老翰林也不顧下人的苦勸執意要再守一夜,夜來這一老一小各持一本十三經經卷,你讀一段,我誦一篇,略顯沙啞與清朗的誦經聲交相輝映。雞鳴三聲,天際破曉亦不聞妖祟之事,至此,範老翰林徹底放下心來,少不得又誇獎了段缺一番,說其通權達變才能想出如此祛除邪祟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