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章 洞中日月(1 / 2)

距離五行澗天坑尚遠時,土黃色氣機亂流帶來的威壓就已經像巨山臨身壓的人喘不過氣,更別說段缺如今已掉進天坑深處。

天坑深不可測!

霎時之間,重重巨壓如海嘯般洶湧而來,極速下墜的身子分明蕩起了巨大的風浪,但任那疾風在身前發出尖嘯,段缺卻無法呼吸。

這時節已經用不出任何術法,高速下墜帶來的失重與巨壓而來的窒息讓段缺無比難受,再這樣下去的話,隻怕不等掉到深不可測的天坑底部摔死,先就得被壓力活活悶死。

又是數十丈急墜,就在段缺即將失去全部神誌的時候,周遭無限威壓突然全部散去。

急促的一陣喘息,但身子剛輕鬆了片刻,一股新的氣機亂流又從下麵衝上來。

剛才的土黃色亂流威壓厚重,取而代之的卻是銳利如刀,滿布著森森的金戈戾氣,段缺極速下墜攪起的風浪卷著這森森金戈氣流滿身襲來。

甫一接觸,沒有半點聲音傳出,段缺身上的衣裳已解體成絲絲縷縷的細小布片兒,衣服下的皮膚上亦是遍布不規則的細密傷痕,隻是因為下墜速度太快而封住了血液的流出。

號稱人間世中極刑的千刀萬剮也不過如此,疼,真是太疼了,氣機亂流臨體的同時,段缺傾盡胸腔氣息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吼叫。

說來很慢,其實這一切的發生不過是電石火花間事,就在段缺的身體都要如衣服般被氣機亂流切成無數碎片的瞬間,衣裳盡碎的胸口處突然湧現出一暈光團。

鬆山口法陣與豺妖之戰中,乾坤衍機盤也曾放出光團籠罩住九環九尖戟抹去了它舊有的印記,此刻這光團再次出現,卻是在段缺體外形成了一個圓形光罩。

光罩生成,淩厲如刀的氣機亂流頓時被切斷,就連急速下墜的身子也在不知不覺間放慢了速度,隻是這一切段缺都不知道了,他的身體及神經實已不堪千刀萬剮之痛,適才奮力吼完的同時人就已經暈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段缺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片類似淤泥般的柔軟之物上,周遭卻是一片黑暗,胸口的乾坤衍機盤正不知饜足的吞噬著什麼,一邊吞噬一邊按舊有的慣例給自己分贓。隻不過它這回的分贓卻不是以靈力的形式返還,而是凝成氣流,流水般在自己身體表麵一寸寸的流過。

段缺嚐試著想要動動身子,身子剛動,引來的卻是令人閉氣窒息的疼痛,僅僅隻是一下,額頭處立時爆出了一層白毛細汗,但那想要活動的手指卻是紋絲不動。

放棄有著鋼刀刮骨般疼痛的徒勞活動,段缺死人般一動不動的任那氣流流過全身。

這種不知名氣流流動的非常緩慢,但它流過的地方卻隨即生出一片難以言喻的清涼舒爽,本已破碎如腐泥般的皮肉便在清涼氣流的浸潤中重新生肌恢複。

氣流所至,清流舒爽;氣流未到的地方卻是銳利如炙烤般的疼痛,一具身體充滿著截然不同的兩種狀態,這種冰火兩重天的感受不啻酷刑,這次醒過來不多久,心力憔悴的段缺複又沉沉睡去。

這一睡又不知過了多久,段缺再次醒來時,睜眼就看到一片燎原火光,當即本能的一彈即起。

這時他才看清楚,自己處身在一個大小有十來畝方圓洞窟底部的正中心處,除了腳下這一片半畝大小近似沼澤地的所在之外,整個洞內都是烈火熊熊,隻不過這些火卻不是人間界中大火災時的明紅顏色,幽藍,有的地方甚至是熾白,更奇怪的是如此大火卻又沒有半點煙霧騰起。

火焰的亮光照亮了上百丈的黑暗,但百丈高空之上卻依舊是濃厚的黑幕。

這就是五行澗天坑的底部了,從那大火照不盡的無窮幽暗中收回目光,段缺這才注意到自己周身都籠罩在一個近乎透明的光罩中,就連雙腳也不例外。

正是這個光罩隔絕了大火的灼熱,也使他沒有沉進腳下五色混雜的淤泥中。

由光罩再到自身,絲絲縷縷掛著的布條下麵,整個身體已盡數恢複,不說下墜時密集如雨的傷痕,此前被紅衫女子一腳踢斷的臂骨也已完好如初,甚至就連小時候留下的傷疤亦已不見蹤影。

熊熊火光中,段缺全身皮肉勻稱緊繃,毫無半點瑕疵,隱隱之間竟能泛出質密的玉光。

胸口的乾坤衍機盤仍在吞噬,導致段缺身體變化的氣流也還在繼續,隻不過現在的氣流已經不在體表流動,竟是穿透表層的皮肉沉進了筋脈之中。

這情形就如同一個活生生的人卻被氣流分隔成許多層,氣流先是清洗最外層的皮肉,這一步做完之後,又將整個皮肉扒開開始清洗遍布周身的筋絡網。即便身為當事人,段缺也對這種奇妙到極點的感受無法言說。

試著呼吸導引了一遍,光罩內竟然還能做修煉的功課,導引著體內的靈力流轉了好幾遍,段缺也沒發現任何異常,靈力本身亦沒有任何增減。

再檢查一遍袖裏乾坤中所藏的東西無一丟失,尤其是那枚天方安然無恙後,段缺徹底放下心來,抬頭去看越來越小的火勢。

火勢漸小,洞窟中反而越發看得清楚,當火焰即將全部褪盡時,空曠卻無一物的洞窟中顯露出五個古井般大小的洞口,五個洞口之間的間距如同用布尺量過一般,不多不少準確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