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信也不怪你。”周亞迪說,“這事讓誰看來都反常,但是你我明白,還必須得我親自見你,把誤會解除了才能說別的,我隨便派個人來,恐怕剛提我的名字就被你哢嚓了。”他做了一個扭脖子的動作。
我笑了笑,喝了口水:“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還和胡經合作嗎?”
周亞迪搖了搖頭說:“兩年前那批貨被查,讓整個金三角亂成了一鍋粥,倒是便宜了你那個大姐。”他見我一臉迷惑,問道,“你不知道?”
我搖了搖頭。他笑笑說:“不是我背後說人,劉亞男背後水很深。”
我說:“她會有什麼便宜可占?”
周亞迪說:“物以稀為貴,那批貨可不是小數,關鍵是那幾天黃金線路全死了,有貨也運不過去。劉亞男在俄羅斯那邊囤的貨,翻著跟頭就出了。”說到這兒他突然停了下來,若有所思地看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我假裝沒有覺察到他的這個變化,略一沉思:“所以你們懷疑是她走漏了風聲?”
周亞迪不置可否,撩起衣襟擦了擦頭上的汗:“起初他們懷疑過你。”
“懷疑我什麼?”
“懷疑是你出賣了我們,因為你是逃犯,又被這邊追殺,這麼大功勞,足夠抵掉你所有罪過,沒準兒還能賞你一大筆錢。”
聽到這兒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我隻以為最多他們會懷疑我是警方派來的臥底,哪知從這個角度看,我還是那麼可疑。
“後來呢?”
“後來……胡經派人去找你。”周亞迪說了半天話,從來都把自己撇得很幹淨,一直在用“他們”,顯得這些都與他無關,這會兒又說是胡經派人去找我。可當時損失的可不止胡經一家。
“找我?”這是我萬萬不曾想到的,還沒有仔細琢磨,就覺得背後一股涼氣躥到頭頂,差點兒打了個冷戰。我擔心並不是他們找到我本人,而是怕他們嗅到一點兒氣味,順藤摸瓜找到我的親人,以那些人的手段,我不敢想象。這才是對我最致命的,比殺了我都可怕。
周亞迪笑著搖搖頭,說:“嗯,瘋了似的四處撒人去查你。”
此次出發前,我回過一次家,看上去我的父母都平安無事,那麼他們應該還沒有查到什麼。但這並不能確認胡經的人已經住了手。我騰地站了起來,牙齒咬得咯吱響:“我後悔當初沒宰了他。”
周亞迪拍拍我的腿,示意我坐下:“當時我看出胡經想殺你,我打電話給洪林,讓他護送你到我內地的一個朋友那裏避避,當時情況特殊,我也沒別的辦法,如果是你去胡經那裏被他殺了,我想我也會拚命找出凶手解決的,誰知洪林來了這麼一出……”
我現在對他說的這些往事並不在意,我關心的是關於胡經派人去內地查我的事。於是打斷了他:“這些都是過去的事,再說洪林為了救我差點兒送了命,而且你我之間的誤會也沒了,沒必要怪他了。”
周亞迪點點頭,嗯了一聲:“不光查你,那件事之後,幾乎所有後來的人都查了,結果查出兩個臥底。”
“臥底?”我又是一驚。突然間周亞迪對我說了這麼多,而且是選在這種偏僻的地方,不由得讓我開始懷疑他是否要對我下手。我環顧了一下四周,他的幾個手下剛才被我分散到四周休息,此時一個人影都看不到。換句話說,現在是不是有槍口正對準我,隻等周亞迪一聲令下就開槍都不知道。
“別緊張,早處理了,是泰國警方派來的。”周亞迪說著長長地舒了口氣,我也跟著在心裏舒了口氣。因為我從未聽過有我不知道的內地緝毒警在那邊臥底,也因此將那裏的所有人都視為敵人,在下手時從未留過餘地,萬一錯殺自己人,餘生除了愧疚還能剩下什麼?隱約間,我覺得局勢比起兩年前複雜了許多。
“迪哥,洪林現在還跟著你嗎?”
“算是吧。”周亞迪語氣有點兒含糊,望向了遠處暮色籠罩中的樹林,似是陷入了某種回憶中,臉上掛著一絲含混的微笑,好一會兒才說,“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忙,想自己做點兒事我能理解,不管怎麼樣,都是一起經過生死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