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5章(1 / 3)

這像不像老子歌頌的?“致虛極,守靜篤”他對自己說,你還有什麼可值得自豪的?虛懷若穀,安守寧靜的工夫你遠沒有達到,就是十分之一都沒有!你怎麼能夠去包容你愛的人呢?你有什麼資格去愛,尤其是去愛一個上帝派來的天使?可是,上帝對你是多麼恩寵,還是讓一個天使來到你的身邊,盡管是那麼的短暫,像曇花一樣。你得對得起上帝對你的這份巨大的恩寵啊!你得好好想明白一些道理,一些愛的道理,這樣上帝或許會原諒你的輕佻的狂傲,卑鄙的自私和你對上帝派來的天使的傷害。上帝原本不是讓你這麼去愛的,可是,你這個俗物,褻瀆了上帝,也褻瀆了上帝派來的天使。你確實不配得到這份愛情!他這麼想的時候,心裏真的非常輕鬆。聖哲們早就告訴過他,天地萬物重重疊疊,愛情,那麼渺小的愛情又算什麼呢?可是,多少年來,他一直沒有認真地去記住聖哲們的教誨,現在是不是應該記住了?應該記住了。

可是愛情是多麼神聖美好的東西,那時,他跪在她麵前,流著淚說,永生愛她,她也跪了下來,說,過去沒愛過別人,今後也隻愛你一個人。他們做到了。在那間大概叫“依人酒吧”的角落裏,牆上是昏暗的燈光,桌上點著微微飄動的蠟燭,他看著她淚流滿麵,說,永遠愛她,她也流下淚說,永遠不離開他。可是,她還是離開了。他忽然想起這些,覺得是對上帝的褻瀆,是對剛剛離去的天使的褻瀆。可是愛情確實是多麼的美好。盡管已經遠去了。他麵向漆黑的蒼天說,你還有最堅實的愛情,盡管平淡,卻厚重。好好地珍惜吧!你一直以為你很珍惜了,是的,你做得挺好,現在你應該做得更好。這兩天你不是已經看到了她幸福有時還燦爛的臉了嗎?天使的原諒給了他一絲的愉快,但他旋即產生了更大的痛苦,他明白一個道理:寬恕是最大懲罰!不過,他現在已經不會產生劇烈的行動了(他想起那場痛哭就羞恥得受不了。盡管他知道為愛而哭不是過錯)。

他對上帝說,原諒不原諒已經對他不起什麼作用了,因為罪惡已經產生,原諒不原諒罪惡都是存在。或許隻有愛才能把這罪惡深深地壓下去壓下去。所以他明白,此生,他將與這罪惡感相伴終生。他對上帝說,他所說的所寫的一切,唯一的目的就是,希望天使愉快起來,盡管不可能忘卻那傷害,但希望天使能把傷害造成的影響降到最低值。黑暗中,他對上帝說,你對我真好,讓我有這樣的罪惡感,多好啊!你以後就會以此為鑒,會更認真更小心更謹慎地對待以後的愛情。一些語言在他心裏湧出來:你這時孤獨,你就永遠孤獨,就醒著,望著漆黑的天宇,望著春天的盡頭,寫著寂寥,寫著空靈,寫著骷髏,寫著大限的臨近……他對自己說,你還有多少文字沒寫出來?黑夜真的很美,很美。所有在白天俗人們對你的讚美又有什麼用呢?你什麼時候不是個小人了,你什麼時候不自私卑鄙了,你才能理直氣壯地接受所有的讚美。大德無邊啊!你何時才能修煉到這個境界呢!

信寫完後已經過了十二點,我可卻沒睡意。亂七八糟地看了許多書,但都是看幾頁就換另一本書看,非常虛浮。之後改小說。之後又給慧慧寫信。

慧慧:前幾天發給你的小說《中山裝》改得還行。李曉天和雜誌的編輯都說了同一個問題。寫得太粗,太簡單。李曉天說,若每一個細節過程都細細地寫下來,深刻的內涵會不知不覺豐富起來。改了三分之一,不知達不達意。卻忽然怎麼也改不下去,並不是因為困,而是因為想到了那罪惡。明白那罪惡也隻有讓時間慢慢地消化了,盡管很慢,盡管不可能徹底消失,但時間一定會慢慢地把這罪惡放到心靈的深處。現在已經很晚,卻一點都不困。很清醒,很擔心,因為這兩天來睡得太少了。17日一夜沒睡。18日上午10點被一個莫名其妙的電話吵醒。隻睡了不到五個小時,卻再也睡不著了。今天一天卻精神很好,盡管心裏苦澀得要命。幾乎笑不起來。晚上散步了一會兒,僅僅一會兒,想了一些問題,收獲不小。抽煙倒是上了一個台階,整條整條買了,抽的水平真的提高了。好在對自己挺放心。

33歲開始抽煙,身體的器官都長成熟了,煙也不會怎麼損及身體器官。因為現在抽煙時真的覺得挺愉快,心情挺平靜。看了裏爾克的詩,以前也常看,卻沒有現在這麼深切的體會。看了他臨死前一二年寫的詩,非常棒!“是時候了,諸神走出了/被居留的萬物……/於是它們推倒了我屋內的/每堵牆。新的一頁。隻有風,/這一葉在翻轉中所掀起的風,足以/把空氣像土塊一樣鏟動:/一片新的呼吸領域。哦諸神,諸神!/你們是常客,萬物身上的沉睡者,/歡快地起身了,我們設想你們/在水井旁洗脖子洗臉/並將你們的心滿意足輕易地加諸/顯得圓滿的一切,/加諸我們圓滿的生命。/願再一次是你們的早晨,諸神。/我們重複著。隻有你們才是源頭。/民辦隨你們升起,而開端閃耀/在我們的失敗的一切裂痕上……”1926年12月29日裏爾克死於白血病。12月中旬他最後的兩句詩是:“來吧你,你最後一個,我所認識的,肉體組織的無藥可救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