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2 / 3)

當慧慧走進林森的房間時,林森的態度傷透了她的心。她極力驚喜地叫了一聲,林森頭也沒回地說,你先坐會兒,他繼續寫東西。好長時間林森還在寫,慧慧忍不住心裏抽動,鼻子發酸。也不知過了多久,林森起身,穿上風衣走出屋,根本沒在意慧慧花了兩個多小時的打扮。慧慧眼淚滾落下來。林森甚至想都沒想過要吻她一下。

路上,他們碰到秋實。

“林森,長時間不見,上哪兒去流浪了?噢,你的論文看到了,有觀點,對老祖宗又有了新的發現。”

秋實表情淡漠,看上去四十出頭,戴副啤酒瓶底樣的眼鏡。

“《論亞細亞生產方式》寫完了嗎?”

這篇論文由雅各提出寫的,現在已快四個月了。

“差不多了,下月討論怎麼樣?”

“可以。”

“回頭見。”

秋實步履匆匆地走了。

“她是誰?”慧慧問。

“秋實,爸爸的學生,思想相當敏銳,馬列全集讀了兩遍,還讀了很多西方哲人的著作,對黑格爾和薩特極有研究,做了幾十萬字的筆記。去年他請了兩個月的假到黃土高原做了一次考察,回來後寫了論文《思維·慣性·信息》,提出了相當深刻的見解。還沒結婚,也沒戀人。”

“就是那次聚會時穿著老棉襖的那個?”

林森點點頭。慧慧又回頭看了一眼秋實遠去的背影,她心裏湧起一股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感情。

慧慧挽著林森,頭緊靠在林森的肩上。他仍什麼話也沒說。路人投來欣羨的目光讓慧慧感到些微安慰,要是林森有這些眼光的十分之一她就滿足了。現在她多麼懷念不久前那種親密無間,隨時可以在路上撒嬌的溫情,懷念蕩人心魂的親吻和擁抱。那時林森有時會把她抱得太緊,使她喘不過氣來。現在,這些都成了遙遠的夢境,親吻已經成了她的奢侈品了。你還能得到這些,擁有這些熱戀嗎?慧慧感到希望渺茫,她想就是林森和她結婚了也不見得再會擁有這麼精彩和熱情。慧慧的心裏充滿了一種蒼涼感,一種無可奈何花落去的情緒湧滿心胸。倏地,慧慧覺得自己老了十歲。

一路上,林森一直想著衛。他為衛的繪畫感覺的敏銳而高興。色彩明亮,調子明快,色彩沉重,調子憂鬱晦澀,衛都能表現得淋漓盡致,筆法到位,讓人震驚。他隻是覺得衛的思想力度還不夠,缺少穿透力。自上次和衛探討了力度問題以後,他給衛送去了些書,還特意把丹納的《藝術哲學》推薦給衛。他把丹納的這句話打了重點號,讓衛好好琢磨:“一二十歲的德國人可不是這樣,他念念不忘麵對人類、世界、自然、超自然,還有許多別的東西有一個總括的概念,想有一套包羅萬像的哲學。”林森還加了一句眉批:重要!馬克思師承這一遺風。近來衛的作品大有變化,林森很高興。他相信,衛這樣發展下去,定能在畫壇上站住腳。他盼望著今天能看到衛的力作。

展覽廳裏第三幅作品就是衛的,就是上次林森建議他重畫的那幅比例失調的橫幅。衛取名為《路》,林森心裏大叫好,這名取得好。橫幅寬六米,高二米,整個畫的氣勢出乎林森的預料,比他上次的設想要豐厚得多。林森心裏猛地一動。畫麵的左上方的太陽用自亮色來表現,太陽閃出白色的光,遠處天地一線,整個畫麵被一片荒曠之地占去,有一種壯烈蒼涼之感。一條小路從右至左貫穿全畫,兩旁充滿荊棘,畫的右邊一小角是茫茫大山,一青年,頭發蓬亂,穿著黑色中式棉襖,背著包裹,走在小路上,整個畫麵的色彩有點晦澀。

“怎麼這麼沉悶啊?整個畫麵充滿著陰鬱的情調。”

慧慧頭偎林森的肩說。

“這沉悶的背後充滿著希望。你看這青年的自信神態,堅定的步伐,這是主題。”

這次油畫大展的目的,是展示東華市畫壇近年來的成果,為全國美展準備。重表現手法,重藝術價值,重繪畫語言,重色彩感覺,而對思想力度不作要求。衛的《路》是作為色彩感覺新穎入選的。後來林森知道,衛的那幅《雪春》沒被錄取,組委會沒解釋原因。

“這幅《母與子》絕對拉斐爾筆調。”

一個剛起床的母親,穿著睡衣,靠在床上,充滿喜悅地抱著兒子喂奶。母親臉上是甜蜜的神態,充滿著親切溫潤的詩意,靈動柔軟的筆調體現了濃厚的培魯基諾風格。

“這幅畫太好了。”慧慧歡快地說,“拉斐爾真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