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閣樓(1 / 1)

夜晚,雨早已停了,天空剛剛還黑咕隆冬,伸手不見五指,轉眼間月亮卻出來了,雖然略帶灰蒙,但聊勝於無。

阿顏穿著一件淡藍色的羅衣,梳著中原通行的少女長辮,倚在閣樓的窗口仰望月亮。光潔的額頭在月光下泛著瑩瑩的藍光。

不知怎的,阿顏最近總是睡不著,愛胡思亂想。年前大哥葉顕回來,母親高興不已,吩咐廚房做了很多好吃的,貪吃的阿頻可樂嗬了,想到這,阿顏傻傻地笑了一下。

那葉顕已經有十八歲,身體高大強壯,皮膚稍黑,長相英俊。這次是父親要他回來定親的,聘的是與父親交善的禦史秦召安家大小姐。

本來到了十八歲大哥就該回家了,這也是母親常在她們姐妹幾個麵前念叨的,可父親卻不同意,說最早回來也應該在弱冠之後。母親也拗不過父親,大哥也就隻能在定完親後回軍營去。

不過幾年的軍營曆練讓葉顕變了許多,以前很少說話的他變得話多了,人也豁達多了,回來這幾天臉上總帶著笑。

他還給妹妹們講軍營中有趣的事,鬧得臨走那天阿頻抓著他的衣角哭著要和他去軍營。後來還是母親告訴阿頻,長大後就能去了,她才肯放手。

那時阿顏忽想到,若是長大能去軍營,那母親又為什麼去不得?聽說大哥二哥走的時間,母親哭得很傷心,若軍營去得,那母親為什麼哭?必是母親去不得。母親都去不得,那我們長大以後又怎麼去得?那母親就是在騙阿頻,母親為什麼騙阿頻?母親、父親、先生不是都說騙人是不對的嗎?難道大人們總是在騙人?

阿顏心裏有事卻也不說破,她總是聰明地認識到話是不可以輕易出口的。

事後,她就問“百事通”文伯,文伯告訴她有些事要長大才能明白,等阿頻長大就能明白,有些事看上去是騙,其實不是騙,有些事看去不騙,卻是騙,其中因果不是孩子能懂的,大人們隻能教簡單的,其它的隻能長大後自己去學。

大人們的神秘世界對阿顏充滿誘.惑,她渴望自己長大,最好一夜長大,這樣她就不會疑惑,不用整天故思亂想,聽母親說那鍾先生很聰明,也許他知道怎麼讓人一夜間長大。

正胡思亂想中,忽聽見有人爬上閣樓的聲音,阿顏急矮身藏在一邊一堆雜物後,捂住嘴巴仔細聽著。

聽聲音是兩個人,一個腳步急促,一個小心翼翼。

“保哥哥,你確定這兒沒人曉得?”

“小紅妹子,這是關乎我倆小命的事兒,哥哥我豈能胡說!快點,哥哥我都憋不住了……”

“不消慌的,看你猴急的,待儂點了燈,打理周遭,再來行事,莫要摸黑兒著了些雜物的道兒。”

“不待緊的,白天我已拾搗過,點燈莫不教人知曉?”

“還是保哥哥想的周到,儂一切都依你。”

說完二人就沒再說話,隻有一些細微的聲音,不仔細聽是聽不出的。

阿顏不明白一個奴才和一個婢女深更半夜到西院的閣樓做什麼?難道也和自己一樣睡不著,漫步到了這兒?難道他們就不怕黑?可他倆又怕別人知道,到底怎麼回事兒?

阿顏從小不怕黑,主要是因她目力極佳,隻要有點光亮就能看得清楚,有月亮的黑夜對她來說隻是比日間暗了許多。

當然,沒有月亮的黑夜她是看不見的。看不見不見得她會害怕,她從小受父親那句“心正,何懼鬼神”的影響,何況那閱曆豐富的文伯說過,鬼神隻捉弄那些膽小的,那些膽大的鬼神反而不捉弄,一來捉弄起來無趣,二來膽大的天生身上有罡氣,鬼神是沾不得的,沾了就要傷了靈氣。

小葉顏天生膽子一般,但她常深夜跑去練膽,一開始還怕得要死,卻咬咬牙忍了下去,幾年下來,竟練就了。

阿顏在那兒一頭霧水地亂想,忽聽見那名叫小紅的婢女嘴裏傳來哼哼的聲音,還有那保哥急促粗重的呼吸聲。

一會兒,那小紅聲音漸漸大起來,後來就叫起連續不斷的“哎”來。連閣樓的地板也不斷傳來擦動的聲音。

如果說阿顏剛才隻是一頭霧水,那現在的她就是天旋地轉了。

阿顏支不住巨大的好奇心,稍稍站起,伸長了脖子在雜物堆一側探出半個小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