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是我怕,我怕死了死亡,秦耀懷還沒等著我媽出獄,他怎麼能夠死呢?如果我媽知道秦耀懷比她先死,這是一件多麼令人傷感的事情。
秦深站了起來對醫生道,“我知道了。”
然後跟著醫生進去了辦公室,我站在長長的走廊,第一次感覺到,人的生命居然是這樣的脆弱,本來還好好的,可是當死亡之手對你伸出手張牙舞爪的時候,誰都逃不掉。
我想,以後,我一定要比秦深晚死,因為他是這樣的寂寞,如果我比他先死,他怎麼辦。
秦深出來後,一直沒有說話,秦耀懷被送入了特護病房,我們進去看他的時候,他鼻子上插著氧氣瓶,頭發白的讓我幾乎不認識他了,全身瘦的幾乎沒剩多少的肉。
他半睜著眼睛看著我們,他說,“秦深,秦深,秦深....”
他喚了三句秦深,而秦深隻是麻木的站在那裏看著秦耀懷,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握住他的手,他說,“秦深,我對不起你。”
我說,“秦叔叔,您別說了,您不會有事的。”
秦深的手始終沒有伸出去,他就那樣冷眼看著秦耀懷在他眼皮底下掙紮著,悔恨著,秦耀懷確實對不起秦深,他年輕時候犯下太多錯,在年老時,兒子無法原諒他,他留下那麼大的家業又有何用,他的情全部用在我媽身上了,卻忽略了秦深的母親,和秦深。
我們就在哪裏站了許久,秦深始終是一言不發,直到天亮後,秦深在病房裏坐了一夜,因為公司有個他急需處理的案子,他需要去一趟公司,所以匆匆的走。
我在醫院照顧秦耀懷,胃癌是世界上最痛苦的病,秦耀懷幾乎吃不下飯,吃一點就吐,有時候還會吐出血,醫生說,他的命最長拖一個月。
我當時聽到這樣的消息,覺得這個世界真是殘忍,總在你淬不及防的時候,給最致命的一擊。
我每天在醫院照顧著秦耀懷,甚至連咖啡館都是讓周星星幫我去管理的,因為秦深沒有時間,而且現在銳利正趁著秦深手足無措的時候發起了猛烈的攻勢,我每次打電話給秦深讓他記得吃飯的時候,他總是在哪裏開會,甚至還會工作到很晚。
有一次我去公司看他,看到他滿臉疲憊的伏在桌上就那樣睡著了,我卻什麼都幫不上忙,隻能好好照顧秦耀懷。
秦耀懷每一次都要做化療,做完化療出來他都是痛不欲生,他說,“棠溪,你一定要叮囑你媽媽好好吃飯,一定要好好吃飯。”
我看著他躺在床上蒼白著臉對我叮囑著,他是不是忘記了,我媽早已已經不見我了,她不肯見我,我又怎麼叮囑她。
而秦耀懷隻是一遍一遍重複著,大概這種痛太苦了,他怕我媽跟他一樣經曆這樣的痛苦。
他有時候會和我說著秦深小時候的事情,說著說著就笑了。
他說,秦深小時候長得很漂亮,時常被他那些好友認為是女兒,小時候的秦深很愛笑,時常喊著他爸爸,爸爸,小時候的秦深很懂事,知道他忙的時候從來就不來纏他。
他說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是秦深,和秦深的媽媽,他希望如果有來世,一定不要遇見秦深的媽媽,是他欠她的,他還不起,所以他選擇下輩子不要遇見,這樣就不會勾起她所有的傷痛。
可是,真有下輩子嗎?
我都默默聽著秦耀懷嘮嗑著,他有時候會看著我發呆,似乎在透過我看向誰。
我知道他在想著誰,他在想念我媽。
我在照顧秦耀懷的時候,跟著保姆煲湯,我想為秦深煲湯,盡管我學了很久,還是沒有學會。
我去秦深公司的時候,秦氏依舊有條不絮的運作著,我剛走到秦氏的大廳嗎,就看見秦深身後跟著一大堆的人,他正在和別人講電話,表情很嚴肅的樣子。
我想叫住他,他沒有聽見,一堆人圍著他,他坐上車後,已經走遠。
我將手上的湯交給他的秘書,讓她記得給秦深喝。
我剛想走,周星星已經打電話給我,她說讓我去一趟咖啡館,我到達後。
她將一個電話遞給我,這是我很早以前叫她去查的,她說,“我找到了沈佳在加拿大的電話號碼。”
我看著那張便利紙上那個號碼,久久沒有動,周星星不知道我問沈佳的號碼是要做什麼。